日月同輝 第二章(2/2)
麒麟大將軍不以為忤,含笑對著她抱拳:「那就請秦統領好生照顧陛下和王夫,若有任何需要只需著人來報與我即可。」
面前這位英姿勃發的女郎正是禁軍第一高手,禁軍領秦冷,亦是女皇陛下身邊的第一貼身近衛,此刻傳的話必定就是秋耀月的口諭。
秦冷點點頭,目送麒麟大將軍領著其餘打算來拜見女皇陛下,卻不得不失望而歸的將官們離開。
隨後,她又叮囑了一番門口站崗的禁衛軍們不得放人來打擾,才轉身回了大帳。
「人都走了?」秋耀月將手裡的茶杯擱在一邊的侍女手上,淡淡地問。
「回陛下,都走了。」秦冷頷首道。
「我說了只有你我在的時候不必這般拘禮。」秋耀月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秦冷搖搖頭,堅決地道:「禮不可廢。」
一隻修長的手忽然伸過來按在她兩額邊的太陽穴上,輕輕地揉按起來,男子溫柔和悅的聲音也在她身後響起:「我們都知道你不喜歡這般拘著,但這裡畢竟不是宮裡,在外頭該有的儀駕和規矩總是要有的,你比誰都知道為君者若無君威,臣便會不臣。」
秋耀月閉上漂亮的明眸,靠在身後來人的胸腹間,淡嗤一聲:「子君,你除了容貌與太傅不相似,喜歡教訓人的習慣卻是如出一轍。」
太傅二字才被提起,大帳里瞬間靜了靜。
秋耀月能感覺到自己身後的人動作未停,依舊溫柔仔細又小心,但她卻知道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帶著一點寂寥的。
而面前的秦冷則是一臉尷尬與感慨。
她閉上眼,暗自輕嘆了一聲。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早已放下那段朦朧的充滿孺慕的情感,可很明顯更多人比她更放不下。
「子君。」她忽然伸手握住周子君修長的手,微微使力將他拉到自己面前。
面前的男子個子極為高挑,一身月光緞錦繡長袍,一頭烏黑長髮挽在頭頂,卻偏生就一雙深邃迷人的金眸,鼻尖高挺,臉部輪廓精緻深邃,皮膚雪白。
這介於中原人與西洋人的容貌透露出他身上流淌的血並非來自純正的中原人,只是那一身沉靜儒雅氣息卻讓他看起來比任何正統翩翩公子更顯得飄逸優雅。
「陛下。」周子君看著面前的女子握住自己的手,不禁愣了愣,她很少牽他的手。
秦冷見狀,立刻領著內監宮女們退了出去。
秋耀月看著面前之人輕嘆道:「子君,你是我的伴讀,你我自幼一同長大,你該知道我從來不是會犯糊塗的人,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你是我的王夫。」
周子君看著面前那雙線條婉轉曳麗的眸子,心情莫名地起伏異常,兩人對視良久,周子君方才輕嘆一聲:「耀月,我是了解你。」
他頓了頓,笑容卻更寂冷:「是,沒有誰比你更冷靜的了,我只是你選定的夫君而已,我只想知道這個世上,除了離開雲遊的父帥,還有誰能牽動你的大喜大悲?」
便是先帝都常常惋惜自己的長女早慧過了頭,打小就不愛黏著她和國師,就喜歡鑽書堆,滿腔舐犢之情只好給了更像任性孩童的慎親王。
長久憋在心中的話陡然說出口,周子君和秋耀月兩人卻都齊齊愣住了。
秋耀月從來沒有想過一向溫柔而善解人意的周子君會說出這般尖刻話語來。
她一向覺得沒有人比子君更適合擔任王夫的責任了,她更知道子君是鍾情於自己的,她也認為兩人可以平靜地,舉案齊眉地過此一生,這樣不好麼?
秋耀月有些遲疑:「子君……。」
周子君卻閉了閉眼,她果然還是不懂……在她的心中也只有身為皇者的責任,似乎全然沒有想過她自己的情感這回事,宛如冰封的雪原,沉寂的海底,除了曾經為如師如兄的父帥吹過溫情的風,便從此深深的封凍。
可是那又如何,至少她選擇陪伴她一生的人是自己,自己也會是唯一擁有她的男人。
父帥給過他選擇的機會,是他選擇留在宮裡,而不是接掌父帥的大印和國公府,是他寧願不做周家繼承人,堅持要得到她,成為她的王夫。
即使她心裡曾經有過父帥,那又如何?不過少女旖旎的迷思,她也說了她早已放下他的父帥,讓他成為她的王夫。
他迅速地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又恢復到了平日裡溫淡的樣子,轉移了話題:「是了,耀日有消息麼,不是已經查到他在西北軍大營里麼?」
秋耀月也默契地沒有繼續方才的話題,頭疼地顰眉:「日兒真是越來越不知所謂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要胡鬧到什麼時候,竟為了拒絕與平寧郡君成婚而逃婚。」
那女孩子也是個看似溫柔,卻烈性子的,在新婚之夜被新郎逃婚之後,竟然懸樑自盡,還好被人救了下來。
但是平寧郡王氣得直接暈了過去,郡王妃更是跑到大殿上一哭二鬧三上吊,讓她完全下不來台,臉綠如紙。
宗親里各個都要參奏那混世魔王,要求奪了他親王之位,降為郡王,發配封地!
「從小他就是鬼主意最多,也是最任性的,你也不是不知道,相信你好好勸勸,他會知道醒悟的。」周子君提到自己一同長大另外那位夥伴,也是無奈,只好賠笑勸慰。
秋耀月卻目光微寒,一拍桌子冷聲道:「他就是故意的,否則為何婚前不逃,偏要當日給人羞辱,也就是爹娘太寵他,把他慣的無法無天,不知所謂!」
……
而此時,離開中軍大帳不遠處被吊著的修長人影忽然晃了晃,竟如落葉一般飄落在地。
日光落在他的臉上,落下一片詭異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