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白番外 一枝紅杏出牆來 下(2/2)
柳秀才摸了摸自己的披風,笑了笑:「你的繡工不錯,以前還給誰做過麼?」
九簪看著他的笑顏,莫名地心跳又有些紊亂,臉頰微燙地搖搖頭,同時忍不住退了一步。
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柳秀才這時候看著她的目光有一種近乎複雜的情緒,混合著惱怒、無奈、甚至詭異的怨懟。
兩人之間又陷入了奇異的沉默。
瑪娜卻在此時忽然推開門進來,手上捧著一隻茶壺和茶杯,對著柳秀才笑道:「柳先生這就走了麼,天冷,走之前喝一杯薑茶驅驅寒寒罷?」
九簪見瑪娜進來,只覺得瞬間放鬆了下來,那種尷尬的氣氛仿佛也消散開來,她定了定神,上前倒了一杯薑茶遞給柳秀才,有些歉意地道:「也是,您喝一杯茶,路上也好走些,不會太寒涼。」
柳秀才看了她一眼,也不疑有他地接過茶正要喝,卻在聞見薑茶水味的時候忽然停住了動作,盯著茶看,又抬起眼看向九簪和瑪娜。
那一瞬間他的目光竟銳利如刀,讓瑪娜和九簪都齊齊打了個寒戰。
瑪娜差點拿不住自己手裡的托盤,心中莫名地生出害怕來。
「怎麼了,先生?」九簪只微微顰眉,有些狐疑地看向柳秀才。
柳秀才看著九簪,見她黑白分明的大眼裡毫無偽色,便慢條斯理地道:「不,沒什麼。」
隨後,他便一點點地將手裡的茶喝了個乾乾淨淨。
瑪娜也狀似無意地遞了一杯茶給九簪:「公主要不要試試,加了紅棗,味道很甜呢。」
九簪一向噬甜,此刻她心情還有些複雜,便也不疑有他地接了過來也一飲而盡。
只是那甜辣的糖水一入喉,她瞬間就僵住了,一下子吐了出來,轉臉不可置信地瞪向瑪娜:「瑪娜,你在這裡頭下了什麼!」
瑪娜笑了笑,一臉無辜的樣子:「我只是看公主越來越不像咱們苗家女兒,不知道公主還記得不記得咱們苗家的情蠱,就試試聖女給的情蠱好用不好用,現在雄蠱在你身上,雌蠱在他身上。」
「你瘋了嗎!」九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憤怒地逼近瑪娜。
情人蠱是苗女下在情人身上的蠱,頭一年中蠱的男子對下蠱的苗女會異常的迷戀,沉湎於柔情蜜意,第二年開始蠱的威力減淡,但若是男子試圖離開苗女超過一年,便會蠱毒發作痛不欲生。
瑪娜是瘋了麼,竟然在她和柳秀才的身上下蠱。
她不敢相信身邊的人竟然背叛她!
瑪娜立刻縮了縮腦袋道:「哎呀,你真的要現在追根究底麼,但是柳秀才好像有些撐不住了哦?」
九簪立刻回頭,果然看見一道人影「噗通」一聲直接摔在地上。
「柳先生!」她下意識地衝過去查看柳秀才的情況。
等到她察覺不對回頭的時候,正好看見瑪娜拉著一頭霧水的念兒閃出了房,順便將門反鎖的一幕。
「瑪娜,你回來!」九簪差點氣炸了,試圖衝到門邊,但她才站起身卻被人拽住了腳踝。
她一低頭,就見柳秀才滿臉緋紅,神色有些痛苦迷離地蜷著身子:「難受……。」
九簪:「……。」
她遲疑了一會,還是決定先把柳秀才給弄到床上去再說。
門外,念兒茫然地看著瑪娜:「瑪娜姐姐,你為什麼要把我阿娘和先生關在一起?」
瑪娜低頭摸了摸他的小腦瓜,狡黠地問:「你想不想讓柳先生永遠當你的先生,就像父親那樣照顧你?」
小傢伙歪著腦袋想了想,笑眯眯地道:「想!」
柳先生如果能像父親一樣照顧他的話,那麼以後他學武就不同偷偷摸摸的了!
瑪娜笑得更狡黠了:「那咱們就讓你阿娘去勸你先生給你做爹爹,咱們先回你房間?」
念兒點頭如搗蒜:「好!」
雖然先生有時候很嚴厲,但是他很喜歡親近,也很敬佩博學多才的先生呢。
一大一小就這麼手牽手地往另外一個院落而去,瑪娜沒有忘記交代附近的人不論聽到院子裡有什麼聲響,都不准在天亮前進公主的院落。
周圍的侍衛們都知道今日柳先生還沒有離開,聽到這般吩咐哪裡有不明白的,都笑得一臉詭異的點頭。
且說這頭九簪好容易才將秀才給架上了床,累得她氣喘呼呼,同時男子的氣息也讓她心煩意亂,氣血翻騰,幾乎也要癱軟在對方的身上低吟起來。
她知道這是蠱毒發作,雖然她將茶水吐了出來,但是姐姐是聖女,十多年潛心鑽研蠱王的書傳,姐姐的情蠱絕對不同尋常,性烈非常。
她若是已經如此難以忍耐體內情蠱發作,意動非常,那麼柳秀才豈非……
九簪立刻低頭看向身下的男子,就見柳秀才的頭巾已經掉了,烏髮散亂,俊秀的面容上一片緋紅,一副意亂情迷的魅態,眼神卻偏偏異常清亮,正直勾勾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幾乎讓她以為他是清醒的,但是他軀體異常的灼熱卻讓她明白並非如此。
「柳先生,抱歉……。」她不敢對上他的眼,只覺得渾身發軟,試圖從他身上起來。
她要快點離開這裡,把瑪娜抓回來,要解藥!
但是她才抬起腰肢,卻發現下一刻自己動彈不得,她才發現柳秀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伸手扣住了她的腰肢。
「九簪,我想問你,你真的打算此生就這麼孤身一人下去麼?」他靜靜地看著她,聲音喑啞。
九簪心頭一悸,閉了閉眼:「三變,你只是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別……。」
但是她話音未說完,便被他一把扣在懷裡,耳邊傳來他溫柔的聲音,似極力隱忍著什麼,又似在嘆息:「不要再固執了,人生能有多少個十年,九簪,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吾心有汝長久矣……。」
雖然那人說著那般文縐縐的話語,卻讓九簪徹底呆滯住了,她腦海中里一片混沌,她好像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但是那是什麼呢?
身上本能的熾火,欲烈如燒,蠱讓男子的氣息就像誘人的毒,讓她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和意識,更無法思考。
看著懷裡的人兒如此糾結,他輕嘆了一聲,抬手扣住她的後腦,低頭吻了下去:「不要想了……便當是上天成全了你我罷。」
清冽又醇厚的男子氣息傳來,如火上澆油,瞬間燒沒了她所有的意志與意識,迷迷糊糊地癱軟下去。
房內一片春色無邊。
……
……*……*……*……
九簪做夢了,那夢很長很長,幾乎涵蓋了她前半生。
她在夢裡愛上了少年的青梅竹馬,年少輕狂,不顧一切,想要成全誰,或者被誰成全,最終卻連同自己的熱情與少年時光一同湮滅在異國的土地上。
苦難與艱辛總讓人成長,在夢裡,她又遇見了另外一道儒雅白影,容貌俊美,在漫長而寂寞的異國的時光里,她再一次動了情,動了心。
但世事總是弄人……
她似乎總在愛與不被愛里掙扎,十年艱辛,十年心如止水,卻兜兜轉轉再起波瀾。
夢真長啊……
她慢慢地睜開濡濕的眼,慢慢地看清楚了自己頭頂的青帳。
一道悠悠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要喝水麼?」
九簪不說話,只慢慢坐起來,穿上落在一邊的中衣,好一會才淡淡地道:「柳先生,或者我應該叫你雙白大人,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尚書郎也有這般空閒來陪我做戲?」
三變,三變,她早該想到的。
那人如此直白地告訴她——他就是變化多端,欺人而已。
片刻之後,她感覺身邊出現了一道修長的人影。
那人低頭看她,還是那張清秀俊逸的斯文書生臉,只是眼神已經全然變了,深沉幽遠又隱含睿色:「有人說我從來不知他人真心,自己真意,從不知道真正做一個人是什麼模樣。」
九簪不看他,譏誚地勾起唇角:「所以呢?」
柳秀才,或者說雙白大人慢慢地傾下身,抬起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的臉,慢條斯理地道:「所以我用自己原本的臉,親自來做一回一個人,一個男人該做的事情——追回自己的女人。」
九簪看著他的臉,呼吸一窒,心中莫名地慌亂:「你……。」
「沒錯,這就是我自己本來的樣子,本來的容貌,雖然現在是一張人皮面具,但這就是曾經的我的樣子,你討厭麼?」雙白看著她,神情異常的專注。
雖然殿下改變了他原本的骨骼輪廓,但是他還是按照自己的記憶,讓人做出這張面具。
九簪看著面前這張清秀斯文的面容,陌生又熟悉的感覺讓他只覺心亂如麻,她為什麼沒有注意到這張臉……和她的小念兒如此相似……如此的……
她閉上眼,想要別開臉,面對這張和念兒相似的臉,她說不出討厭,只冷聲道:「你昨晚中了蠱……。」
但是雙白卻沒有鬆開手,只是一伸手將她扣在懷裡,低低地輕笑:「中了桃花蠱,或者叫做情蠱是麼,昨晚還真是多虧了瑪娜的擅作主張呢,否則不知我這窮酸先生要當到什麼時候。」
九簪一呆,有點不可置信:「你……你知道?」
雙白淡淡地道:「你說呢?」
他願意為她服下情蠱是為了什麼呢?
九簪有些顫抖地想要推開他:「我不知道!」
但是她怎麼可能推得動,反而被抱得更緊,雙白收緊了雙臂,低聲在她耳邊溫柔輕嘆:「不要再逃了,九簪,我們已經錯過了十年,我已經為我的輕狂自負失去了我的妻兒十年,還記得我昨晚與你說的麼——我們的人生還有多少個十年呢?」
九簪顫抖著,閉上眼,淚如雨下。
窗外寒風颯颯,飛雪飄揚,房內一片旖旎纏綿,暖意春融,消散在長久的時光里的姻緣紅線,悄無聲息地再次接上。
又或者,那紅線在彼此小指上從來就沒有斷過,只是繞得太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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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雙白的章節完結了,接下來到誰捏~·猜猜,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