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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 章 梅家異事 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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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渠水並不太冰涼,但是毫無準備的地入水,還是讓秋葉白在入水瞬間渾身打了個寒顫,她立刻強行催動了些丹田內力,看向水中尋找那一抹倩影。

渠水雖然清澈,但是卻因水底生了青苔水草,影響了視線,而且秋葉白在尋索的過程之中發現,這渠水竟然異樣的深,她竟全然看不清水底情形。

但是好在梅相子入水時間短,她憋住一口氣,遊了一會便已經隱約地看見了一抹藕粉色的倩影。

秋葉白立刻遊了過去,這才發現梅相子似已經昏了過去,水中細膩粉嫩的肌膚變得蒼白,手裡卻還拽著花籃,花瓣從花籃中飄散出來,順著水的氣泡浮力上飄,將梅相子包裹其間,少女的裙擺在水中飄飄蕩蕩,讓她整個人看起來仿若一朵盛開後散逸在水中的花,有一種冰詭靜謐之美,

秋葉白一愣,立刻游過去伸手從後面繞過梅相子的脖子扣住她的胸口向上游去。

「嘩啦」一聲水波分開,秋葉白一抹臉就發現水裡已經多了好幾個下來救人的船娘家丁,岸上也已經圍了不少家丁僕婢,一片喧譁之聲。

還是橋上梅相子的大丫頭反應最快,一見那水波散開,冒出水面有一片衣袍藕粉色,她立刻驚喜地尖叫跳腳:「大小姐,大小姐在那裡,快,快!」

岸上水下頓時一片譁然,不少人都紛紛跳進水裡,二管家也跳進了水裡向秋葉白和梅相子所在地游去,立刻大叫:「快,快把大小姐救上岸啊!」

秋葉白見狀,不由微微顰眉,人多手雜,這梅相子一身衣裳都濕了,夏日裡衣裳輕薄,必定是曲線畢露。

她也不理那些向她游過來的人,逕自攬住梅相子的向最近的烏篷船游去,那二管家一看秋葉白攬了人游離他們,頓時急了,大喊:「喂,你幹什麼……。」

那呢字到了嘴邊,他就給咽了回去,只因秋葉白這時候游到了烏篷船邊,她一手抓住船檐,=如游龍出水一般,縱身一躍便抱著梅相子瞬間離水上船。

秋葉白一上船,立刻半蹲著身子在一邊,扶起梅相子靠在自己腿上,指尖擱在梅相子的鼻尖下,見她呼吸斷斷續續,頗為微弱,微微顰眉,立刻手腕含力拍了她的背數下。

梅相子背後受到撞擊,立時吐出幾口水來:「咳咳咳……。」

看著梅相子吐出水來,呼吸似乎也平順了不少,便看著一邊傻站著的船娘道:「去拿那蓑衣給你家小姐蓋上。」

小船娘看著有人突然跳上傳來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此刻目光觸及秋葉白帶著水滴的雋秀容顏,又見面前年輕人朝著自己說話,頓時臉兒微紅,隨後目光落在那年輕人懷裡,陡然見到自家大小姐窈窕身線畢露,她方才一驚,後知後覺地一邊胡亂點頭,一邊去取了蓑衣給梅相子蓋上。

「多謝……謝公子!」

說話間,二管家也已經一身濕淋淋狼狽地爬了上來,看著躺在船邊蓋著蓑衣的自家大小姐動也不動,立刻著急地衝過去,指尖顫抖地朝梅相子鼻下一探,瞬間鬆了一口大氣,喃喃自語:「阿彌陀佛,還好大小姐沒事!」

他這才想起一邊站著的秋葉白,方才轉頭過去看著一身同樣濕淋淋的秋葉白,眼神有些複雜晦暗,但隨後還是立刻堆起笑來,一副感激模樣:「多謝千總大人救了我家大小姐,小人必定回稟大少爺,重禮酬謝!」

秋葉白一邊擰著自己濕透的衣擺,一邊不甚在意地淡淡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不過是舉手之勞。」

那管家一邊指揮人趕緊讓船靠岸,一邊乾笑:「大人真是菩薩心腸。」

秋葉白輕無聲地笑了一下,沒有作聲。

她可沒指望因為自己救了梅相子,梅家這邊就能對她手下留情,何況她救梅相子,確實也是習慣性的憐香惜玉罷了,本就不存著任何目的。

等到船靠了岸邊,早早就有軟轎候著,只等著他們的船一靠邊,立刻有僕婦婢女們一擁而上將梅相子抬上了軟轎子一路匆匆離開。

眾人都圍繞梅相子,場面有些混亂,梅相子一走,他們頓時做鳥獸散,幾乎沒人記得船上還有一個渾身濕漉漉的救人者,只一個小廝匆匆上來,對著秋葉白有些緊張又恭敬地道:「大人辛苦了,請跟小人來換一身衣裳,免得著涼。」

秋葉白一看便知道是二管家遣人來的,便點點頭跟著他去了。

那小廝領著她一路到了附近的一座小樓,有些忐忑地道:「這是大少爺的藏石閣,這裡是最近的可以更衣之處了,還請大人先將就一下。」

秋葉白看著那小廝渾身不自在的膽怯模樣,就知道他是那種低等小廝,很少能見外客,便淡淡一笑:「沒關係,你先去給我備些熱水和取套衣衫來罷。」

那小廝見秋葉白態度絲毫不見倨傲,竟然還對自己露出笑容,先是一愣,隨後立刻靦腆地大力點頭:「是,小的這就去!」

說罷他連禮都忘了行,就匆匆忙忙轉身就往外跑。

秋葉白見那小廝跑了,完全忘了得先帶她進樓,有些好笑又無奈,她轉身看了看閣樓,伸手試著推了推大門,見大門倒是沒有鎖,便索性自己直接進了門。

身上衣衫濕黏,雖然是六月,但風一吹,著實還是有些冷的。

這小樓確實不大,進門就是一室一廳,花廳里四面牆都是酸枝梨多寶架子,並著花廳的里擺著的四五條長條案上都擱滿了形形色色的石頭,有的精緻,有的古樸,有尋常的青石,也有一看便是極為值錢的寶玉原石。

另外的房間裡則索性滿地都是石頭,而案几上則皆為鑿石的工具。

秋葉白看著那些石頭上還有未雕完畢的石刻,心中便琢磨著,這刻石大概是那梅家大少爺心頭趣了,看著內室除了那刻桌後的八仙椅外幾乎就沒有個能落腳的地方,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小廝剛才那副忐忑的樣子了。

這地兒根本是個工坊,連個休息室都不是。

小七跟著她後頭四處看看,也沒好氣地道:「真是的,怎麼找了這樣一個地方!」

她只好上樓去,上了樓才發現樓上這也個藏石料子房,但好歹還有些地方沒有堆石頭,能讓人有個落腳的地兒。

那小廝很快就回來了,還好他雖然有些沒有見過世面,但還不至於呆蠢,和另外一個小廝分別捧著一盆熱水和拿著一套衣衫。

若是他真的抬了個沐浴水桶進來,這裡連放的地兒都沒有。

秋葉白讓他們把東西都拿到了樓上去,拒絕了他們的伺候,只打發小七帶著他們出去看著門,自己上了樓,看了看那衣衫,她不顰眉禁嘆了一聲,今兒真是太莽撞了,這身衣衫雖然料子極好,款式也大氣不失飄逸,但……這明顯大了她身形至少一號。

一看這套衣衫就是那小廝不夠做事兒仍是不仔細,也不知道是他們府邸里哪位主子的,也不仔細查看合適否就給她弄來了,一會子穿上身鐵定看起來松松垮垮,形象猥瑣!

待會她還要去見梅家大少爺,穿著這身衣服立刻聲勢就墮了一半,枉費她之前在梅家門口做出那副囂張的樣子,本是打算讓梅家人生出輕敵之心,卻不想這下子她做戲做過頭。

囂張是能讓人輕敵,面上卻能彈壓得住人。

但今這般狼狽的模樣,只會讓人輕敵又輕慢了。

她臉上有些無奈地浮現出一絲苦笑來,這可真是自作自受,憐香惜玉也不看看地兒!

但如今已然如此,她也無法,只好先就著熱水先處理一下自己這身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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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府,天嬌閣

這座遍植百花,充滿了江南韻味的精緻閣樓里此刻失了平日裡的安靜,不時地有僕婢端著熱水和湯藥進進出出。

只因為天嬌閣的主子此刻落了水正躺在床上半昏迷著,誰人不知大小姐不但是雲遊了的老爺和夫人的唯一的女兒,如今梅家大當家梅大少爺最疼愛的妹妹,平日裡一個指甲殼都捨不得彈,如今陡然落水,只怕她們這些丫頭僕婢都要擔當上護主不利的罪名。

閨房門外的花園裡,二管家一身濕淋淋的衣衫都沒來得及換,便躬著身子站在在一道修長的身影后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道:「……事情就是這樣,大少爺,奴才沒有半句虛言。」

那道修長的身影靜靜地站著,一身雨過天青色暗錦雲紋的袍子,腰上束著一抹白玉青金腰帶勾勒出他修腰,背影沉靜優雅。

梅蘇沉默了片刻,忽然淡淡地問:「那秋大人的身手你可看清楚了?」

二管家見自家主子竟然沒有問他小姐的事兒,反而一開口就是那鞦韆總,心中估摸自家主子是否懷疑大小姐落水和姓秋的有關,便想了想自己看到的情形,然後道:「奴才在水裡還是看得清楚,那鞦韆總只一手按了船檐便單手抱著大小姐輕鬆地躍上了船,若是武藝尋常之人絕對做不到這般舉重若輕,可見他的武藝絕不差。」

水中阻力大,再加上大小姐昏迷了,昏迷的人是極為沉重的,但是那秋葉白不但把大小姐抱上了船,而且姿態灑脫優雅,單憑藉力氣,尋常人決計是做不到的。

梅蘇沒有再問,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二管家看著自家大少爺背對著自己站著既不說話,也不動,自己也不敢動,就這麼站著,被冷風吹得有些打抖。

就在他快忍不住想打噴嚏的時候,梅蘇忽然又開了口:「那位秋大人在門外表現囂張放肆?」

二管家見自己少爺這麼問,不免心中古怪,平日大小姐有點兒什麼事兒,大少爺都噓寒問暖,怎麼地今兒老是圍繞這姓秋的問?

但他還是再原原本本地把秋葉白在外頭的表現又說了一遍,末了又憤憤地道:「正如您所料,那姓秋的耐不住在外頭等,便奸滑地將太后老佛爺搬出來了,所以奴才立刻開門,可他態度囂張,言辭惡毒,全不曉得收斂,更不知咱們與宮裡的關係,分明是個無腦囂張的貨色,不足為懼。」

背對著他的梅蘇聽他說完,摩挲著自己拇指上的翠玉扳指片刻,輕笑:「此人倒是個矛盾的,如此囂張不羈,卻還記得將相子給帶上船,並給相子蓋上蓑衣。」

二管家有些不太明白自家主子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便垂手站著,心中卻不以為然地暗自嘀咕,他倒是認為一點不矛盾,那秋葉白不但是個無腦的,還見了大小姐就移不動腳,奮不顧身地跳下去救大小姐,衝動、好色、武藝高強,這種人最容易拿來當槍使。

「此刻他在藏石閣麼?」梅蘇忽然問。

二管家也不管主子背對著自己看不到,下意識地點點頭:「是,那附近也沒有別的合適換洗之地。」

他想了想,有些忐忑地道:「奴才擅做主張,讓下面人拿了一套大少爺的舊衣給他送了過去……。」

梅蘇淡淡地打斷他:「你做的沒有錯,秋葉白畢竟是朝廷命官,也確實是奉旨查案,若是讓他在這裡救了人,卻傳出身染重疾的名聲查不了案子,只怕便是咱們梅家的不是了。」

二管家原本也算梅蘇的心腹,瞬間恍然,立刻點頭道:「那奴才立刻再讓人煮了薑湯和請最好的大夫過藏石閣?」

若是秋葉白不能查案,後面的事兒,缺不得此人。

所以他們不能讓秋葉白在這裡生病!

梅蘇微微頷首:「嗯,看樣子大小姐並無什麼大礙,等她醒來還有一段時間,我先去會一會這位秋大人,當面謝過他救命之恩才是正理。」

看著梅蘇款步而去的背影,二管家一呆,下意識地道:「但是……此刻他應該在沐浴更衣。」

大少爺……居然會去看一個無關的路人甲,而不是如平日那一般守在大小姐身邊,這是天下紅雨了麼?!

梅蘇腳步未停,只漫不經心地道:「秋大人是武人,想來不拘這些小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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