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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重逢之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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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去縣衙的幾名侍衛策馬殺回,馬背上劫持著一人,月殺給身旁的侍衛使了個手勢,兩名侍衛立刻縱身掠下了城樓。

霎時間,人頭齊飛,血灑雨巷,一名侍衛在掩護下從馬背上縱身而起,提著一人迎著飛蝗般的箭矢上了城樓。

那人高瘦身材,身穿官袍,被侍衛一腳踹在暮青面前,急忙伏首高呼道:「下官余女鎮知縣叩見殿下!不知殿下駕臨,下官有罪!」

暮青這才睜眼,眼帘一掀,眸中倦意已去,唯余寒意懾人。她懶得揭破謊話,直接問道:「守城的將士們何在?」

知縣口齒不清地道:「回、回殿下,叛軍攻打歷山縣,午時末,大軍……大軍被借走了。」

「借走了?」暮青冷笑一聲,「此乃東海邊城,大圖的東大門,兩國海師壓境,大軍不嚴守邊城重鎮,竟去助歷山縣平叛,真是好大的心啊!」

知縣連連擦汗,「上峰急令,下官也沒辦法呀……」

「哪個上峰?」

「節度使大人。」

「……英州節度使把你鎮上的兵將全都調空了,兩國海師大軍壓境,他愣是沒給你留一兵一卒?」

「傳令的說,那是海軍,只在海上拼殺,不會登岸,再說了,就算想登岸,還有我大圖海師擋著呢。」提起這事來,知縣也想罵娘,大圖海師?大圖海師是在海上呢,可躲得遠遠的,連聲船號都不敢吹一聲,兩國海師真打上岸來,就憑那些舊船惰兵,守個屁的城池!可他一介芝麻官兒,人微言輕啊!

這些牢騷,知縣不敢發,只求說清事由,保命要緊,「兩國海師壓境數日,鎮上本就人心惶惶,今日百姓看見大軍被調走了,都說朝廷打算棄城,於是躲的躲,逃的逃,鎮子上空了大半,只剩縣衙吏役們怕被朝廷問罪而不敢逃,一齊躲進了官衙里。下官不是不想救駕,實在是有心無力啊!鎮子上的老人們逃不了,一齊到衙門口請求庇護,今夜都在後衙呢,衙門裡統共三五十吏役,自保都難啊。」

那將知縣綁來的侍衛沖暮青點了點頭,示意此事屬實。

「殿下,下官所言句句屬實,求殿下饒命!下官家中尚有老母……」知縣兩眼瞄著左右森冷的靴甲,不由叩頭痛哭。

「你乃大圖官吏,而本宮是南興皇后,無權降罪於你。」暮青淡淡地道,話里的悲涼只有她自己懂。若大哥不在人世了,這山河就與她毫無瓜葛了,除了外祖母以命相護的鄂族,大圖的這半壁江山是興是亡,從今往後與她無關了。

月殺道:「主子,節度使如此作為,大圖的兵馬是靠不住了,今夜叛軍必來,既然城門關不上,這城樓之上也就不宜久留了。」

「自然靠不住。」暮青嘲弄地揚了揚嘴角,目光落向城外,閒談般地道,「你看,這不是來了嗎?」

月殺猛地回頭望去,只見官道遠處隱約可見火光萬點,夾雜著漫天揚塵,宛若狼煙化龍,奔騰而來!

月殺回身望了眼海上,沉聲道:「眼下天色已黑,海上戰事必然已起,雖不知魏大將軍何時才能率戰船趕到,但我們殺過去也要時間,只能馬上動身了。」

說話時,知縣抬起頭來,慌慌張張地爬到城樓那頭兒,扒著城牆往官道上探看了一眼,回頭說道:「殿下,既是叛軍來了,何需冒險殺去海上?殿下就在此安坐,讓燕軍和叛軍相互殘殺豈不妙哉?」

知縣久聞暮青之名,頭一回親眼得見其容,只見她背倚城牆而坐,身穿喜服,頭戴鳳冠,鳳冠失了珠簪,歪歪斜斜,卻絲毫不令那身清卓風姿失色,尤其是那雙眸子,清冷明澈,可比寒泉,敢較日月,仿佛能一眼洞悉人心世情,叫人不敢久視。

知縣慌忙俯首,心跳如鼓,竟有種心思被看穿了的虧心感。他提此計自然是存有私心的,英睿皇后一走,燕軍必追,鎮上沒有一兵一卒,豈不是要被叛軍所占?一旦叛軍入城,必先殺入縣衙逼降,不降者死,可若降了,萬一朝廷日後收復此鎮,同樣得死!唯有將英睿皇后留於城樓之上,令燕軍與叛軍廝殺,方能救這一城官吏性命。

「你以為叛軍此來是想擒住本宮?你錯了。」暮青沒有戳穿知縣的心思,甚至已無悲憤蒼涼之情,她搖了搖頭,波瀾不驚地道,「他們與燕軍是一夥兒的。」

「什麼?!」知縣大驚,難以置信地看向暮青。

暮青未作解釋,她拔下鳳冠棄去一旁,回頭望向了海上。她知道南興海師就在海上,但也知道,為了保存戰力,兩軍一定會在她和元修登岸之後才會開戰,戰事和航行都需要時間,所以她一開始才往城門的方向殺,而非往海上去。北燕的使船就停在港口,在南興戰船抵達之前,她即便殺到海邊也是自投羅網。

但此刻戰事應該已起,出海的時機已到,是時候離開了。

「主子,事不宜遲!」月殺從旁催促,而後看了一個侍衛一眼。

那侍衛點了點頭,本想就地脫衣,手剛放到腰帶上就瞥了暮青一眼,而後退向了城樓盡頭。片刻後,他捧著身神甲回來呈到了暮青面前,似乎料到暮青會拒絕,搶先道:「主子,刀劍無眼,您想想陛下,想想鄂族。」

暮青一愣,剛到嘴邊的話忽然哽在喉口,伸出去推拒的手頓在半空,半晌,鄭重地落在了神甲上。

這件神甲是剛從侍衛身上脫下的,還帶著體溫,只是溫熱罷了,卻燙人手心,激人熱血。

暮青並未多言,只是將手重重地拍在了那侍衛的肩膀上。

侍衛咧嘴一笑,也無贅言。

城外的火光越發近了,暮青沒時間躲遠穿衣,反正她的外袍被棄在長街上了,此刻只穿著中衣,於是乾脆將神甲穿在了外頭,而後猛地起身,雙手一撐,率先站在了城垛上。

她面海而立,夜風扯動青絲,如墨如旗,流箭射在她腳下,她的目光只遙望著東海,那是她回家的方向。

月殺和呼延查烈躍上城垛,伴在暮青左右,侍衛們護在三人兩側,遠遠望去,像余女鎮的城樓上豎著一排筆直的旗杆。

月殺揚手一射,一道煙哨放出,在夜空中炸開,亮若明月。

長街上的殺聲停頓了一刻,在燕軍中拼殺的侍衛和義士們仰頭望向城樓,聽見暮青立在城垛上對他們高喊:「走!我們回國!」

話音隨夜風送遠,月殺攬住暮青就要躍下城樓。

正當此時,忽聽一聲戰馬長嘶傳來!

侍衛們趕來時都騎著馬匹,護著暮青上了城樓後,許多馬匹就地棄在了長街上。方才月殺一放煙哨,就有武林義士將戰馬牽到了城樓下,等待月殺帶著暮青躍上馬背殺出長街,可這聲馬鳴不是城樓下的戰馬發出的。

它來自城外。

這道嘶鳴異常響亮,有驚山海之雄壯,震山河之氣魄,如箭嘯長空,雷擊莽原,乃烈馬之喉,非尋常戰馬能有!

這嘶鳴太耳熟,侍衛們紛紛收住內力,暮青猛地回身望向了城外。

那支舉著火把的兵馬已經到了護城河外,火光照亮了半池河水,也照著領兵之人。

那人御著匹神駒,神駒渾身浴血,那人的如雲紅袍也似乎在血里浸過,風拂來,鐵甲森寒,滿城腥風,他卻仿佛從雲霞翠軒中、煙波畫樓里來。

這東海邊城,異國小鎮,實不該迎來這般謫仙人物,可他來了,跋涉山河萬里,血染烈馬紅袍。

那身紅袍,那身風華,皆如五年寒暑,夢裡所見。

可暮青不敢認,她呆在了城樓上。

見她這般神情,男子騎馬上了吊橋。

這馬本是西北關外的野馬王,素來桀驁,經年不見,竟學了主子的懶骨似的,慢悠悠地踏著步子,可每踏一步,橋上都會留下兩趟血蹄印。

馬頸已被血染紅,遠遠瞧著,像扎著朵紅綢牡丹,而男子御馬而來,任袖風腥烈,劍寒氣銳,像極了騎馬佩劍前來城下迎親的新郎官兒。

步惜歡到了城下,仰頭望向城樓,漫天星光映入眸底,笑意剎那間勝過了三春韶光,他道:「五年未見,天地未老,莫不是為夫老了,竟至於城下重逢,娘子不識親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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