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圓月當空(8)(2/2)
步惜歡垂眸低笑,她眉心裡都是話,以為他眼神不好?
「未曾想,春宵一刻值千金,千古之言竟也如此不實。」男子眉間唇角俱是風流情意,低低地嘆道,「這春宵一刻分明是萬金不換,娘子若肯賜一夜雲雨,此生娘子住巫山,為夫絕不思瑤池。」
「……」色胚!
暮青咬唇失笑,險些要斥,忍了又忍,輕聲道:「如此說來,這說話的工夫你可浪費了幾萬金了,再磨蹭一刻,我肯賜你一夜雲雨,別人也不肯了。」
暮青瞥了眼窗子。
步惜歡循著望去,眸波絕艷,一瞥之間便淡了幾分,於遙遙江心上的箭雨刀風裡聽出一道來音,當即漫不經心地道:「去。」
話音剛落,馬車下忽然掠出一道黑影,劍光挑破江面,短箭當空裂開刺入江中,水花濺上高空,潑在岸上,如浪淘沙。
暮青盯著窗上,人影已不見,她卻知道沒看錯。可江邊平闊,並無可以藏人之處,只除了……
暮青耳紅面熱地往被裡一縮,步惜歡頓時啞然苦笑。
「這怎是為夫磨蹭?分明是娘子在磨蹭為夫……」
「你……還說!」此磨蹭非彼磨蹭,他可真會曲解人意!
說話的工夫,窗外的江風聲已顯出幾分猛戾來。
今夜來的刺客不少,但還未發覺畫舫里的人並非步惜歡和暮青,殺機聚在江心,舟上刀光人影,江里血浪怒波,只偶爾有流箭射來,月影立在江邊,一人之力足以護駕。
卿卿踏了踏蹄子,離湧來岸邊的江水遠了幾步。它生長在塞外,常年在大漠狼群和胡人的圍獵里生存,對殺氣和血腥氣的感知比御馬要靈敏許多。
江風裡的血腥氣越發濃郁,它低頭打了個響鼻,耳朵忽然動了動!
嘯聲穿破江風,一片柳葉刃從畫舫的窗中射出,割破一個刺客的喉嚨,在月下劃著名血弧飛旋而來!
月影仰頭,手中長劍脫縱而去!月下劍身急旋,勢若蛟龍出江,但見寒光不見劍,驚波裂月直破柳刃!只聽錚的一聲,夜空下濺開一點星火,柳刃刺入江中,長劍震回,月影縱身接劍,落地時就勢一潑!
劍氣推沙,一滴血珠潑在了馬車輪下。
卿卿又打了個響鼻,低頭尋著血腥氣聞至車輪下,忽然踏著蹄子往後退了兩步,仰頭長嘶一聲,揚蹄一跺!
這一跺正跺在御馬的蹄後,御馬登時受驚,雙蹄一揚,亦長嘶一聲!
月影猛地回身,見車廂被御馬扯得向後一傾!
馬車裡,步惜歡壓制不及,忽然傾向暮青!
這一傾,男子的眸底乍起驚瀾,剎那間深沉,又剎那間明艷,她卻如驚鴻欲飛,弓顫出不堪摧折之美,青絲飄搖瀉在枕旁,月光里濕痕如淚妝。
他心疼至極,想安撫她,馬車卻忽然落回,御馬拉著馬車狂奔起來——沿著江邊,向著軍營。
江邊草石亂布,畫舫的搭板棄在草石灘上,馬車飛速碾過,車廂猛地一顛,窗子咣的一聲震開,春羅帷幔翻飛若舞,月光江風溜入軒窗,隱約撩見春色絕艷,清玉不堪摧揉,春冰暗掐郎背,風流甚,但把纖腰,不放春閒。
皓月沉江,大似圓盤,江水滔滔向東去,神駒驅車向軍營。
夜已深,雲雨初至,不知幾時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