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守你一夜安眠(2)(1/2)
步惜歡!
暮青仍難發出聲音,衝動張口的後果便是喉嚨火燒般的撕扯之痛,痛得如此真實,不似身在夢境。
「知道嗓子疼,就沒覺出手疼來?」步惜歡坐在窗邊未動,語氣之淡叫人難測喜怒。
但即便隔著香絲,暮青仍能覺出他的目光落在何處,她循著看去,看見的是自己的手。她的手舉著,一副行兇之態,兇器並非炭盆,而是一支玉簪,簪尖兒指著步惜歡的喉嚨,他若向前挪一分,必定血濺窗台。
那支玉簪對她來說是刻骨銘心之物,望著那青翠的玉色,記憶忽如洪流般湧入腦海。
斷崖山老樹下男子贈簪,半山腰舊祠外托簪立囑,老院牆頭上舉刀自刎,而後……
「嘶!」
掌心裡撕扯般的疼痛打斷了暮青的思緒,她醒過神來,見步惜歡收回手去,而簪子依舊在她手裡。方才她走神兒時,他應是想要將簪子取走,但她握得太緊,他一取便扯動了她的傷勢。
「握得這般緊,想來是心愛之物,那大抵日後不會再隨意許人了。」步惜歡不緊不慢地說著話,伸手從身旁的托盤裡端起只藥碗,藥碗入手已溫,他仍然舀起湯藥來,親自嘗了一口。
暮青聽著這淡淡的語氣和話裡帶刺的暗指,就算久病初醒尚且遲鈍,也聽得出步惜歡心情不佳了。
……因她那夜自刎之舉?
那夜種種皆是情勢所逼,暮青不覺得有錯,但想起生死一線時步惜歡險險從她手中奪了刀,立在村路上那蒼白的面容,她終究是有些心虛,覺得對他不住,因此悶不吭聲地把玉簪收去了一旁。
她的手被炭盆燙傷,掌心裡敷著厚厚一層藥膏,因剛才在睡夢中暴起傷人,燙傷結痂之處已經裂了,手掌收握之時錐心的疼。
步惜歡嘗罷湯藥,抬頭隔著香絲瞥了暮青一眼,見她忍著痛意面色不露,不由蹙眉。輕輕一蹙,復又鬆開,將諸般情緒鎖在了眸底,伸手撤去窗下的藥爐時,那眸子裡已不見波瀾。
藥香遠去,男子入得目中來,只見白袍如雲堆,墨發似烏緞,昏暗之中如同坐在古卷里的畫中人,歲月任悠遠,風華不可侵。
步惜歡穿衣從未如此素淡過,她從不懼他,此刻卻覺得他有些懾人,不禁更加心虛。
見步惜歡舀起一勺湯藥遞來,暮青低頭默默地喝了,那模樣竟有幾分小媳婦般的乖巧。
湯藥入喉,猶如甘泉,這苦亦甜的人間滋味久病初醒之後再嘗,才覺得可貴。
暮青舒展了下眉心,這細微的神情叫步惜歡看得出神,暮青感覺出來,下意識地望去,正撞進男子的目光里。那目光如海,雲天高闊,山川萬里,獨獨住著她一人。那海深瀚無際,欲掀大浪,怕吞了她,欲涌波濤,怕驚了她,只得自忍,連風也不起一絲,仿佛她是一縷清魂,隨風散了,再難尋見。
暮青被這小心翼翼的疼寵神情刺得心疼,忍不住避開目光,卻不經意間瞥見了身上的衣衫,頓時嗆住!
她穿著身兒素衫,雲襟青袖,清韻雅淡,奈何衣帶系得松,一低頭便瞧見春色隱在雲嶺中,雪峰堆,俏梅點破了玉雪香,真真是滿眼春色無遮處,盡叫對面人瞧了去。
暮青扯高錦被,嗆得咳了起來,纖影映在軒窗上,似春風吹打了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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