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生死一線終相見(2)(2/2)
傳聞遼帝出身卑微,早年並不被狄王承認,如今他一統五胡建遼稱帝,從不容人忤逆,天下學子皆道遼帝有暴君之相,遼國國祚難以久長。但政事難料,今夜之事倒不難猜——開國大帝,想來也知是何等心高氣傲,心上人為了他人委曲求全,傷的何止是顏面?他不捨得一刀殺了心上人,自是要殺了他們泄憤的!
「掃把星!」這時,一道婦人的憤憤之聲從屋裡傳出。
蘇氏面如紙白,汗濕縱然之態猶如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頸前勒著的麻繩生生磨破了皮肉。她吃力地轉頭望向屋外,眼底含著飽受折磨後的驚懼與怨毒,聲音虛弱,話刀卻厲,「原以為是救星到了,到頭來卻是催命的閻王,你為何要回來?!明知追兵在後,今夜為何要來我們鄭家,連累我腹中無辜孩兒,老少八口!」
此話誅心,暮青立在牆頭,夜風拂過,肩頭單薄而僵硬。
「不,你當初就不該開棺!公公已故十餘載,縱然得知真兇,我們這等百姓人家還能報仇雪恨不成?公公如若泉下有知,也定不願屍骨被掘,後人遭難!鄭家血仇難報,都督倒是全了斷案如神之名,怎還有臉覺得施恩於鄭家?後有追兵,深夜求醫,連累無辜,鄭家究竟欠了這你什麼,要一家八口遭此橫禍?!」蘇氏一聲比一聲低,仿佛氣力將要耗盡,神態卻愈發癲狂,「掃把星!今夜鄭家如遭滅門,一家老少的冤魂就算化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夜風似知人心,忽發悲號之聲,夜鳥驚飛,聲似老鴰。牆頭之人裙裾獵獵兩袖如旗,風姿越是堅忍不折,越顯得單薄如紙,仿佛隨時都會乘風飄搖失足跌下牆來。
呼延昊眉峰暗壓,鷹靴微抬,看似要奔出門去,卻只在血里碾了碾,忍下未動,連彎刀都不曾放下,指著暮青問:「你可知本汗最不喜你什麼?」
也不期待暮青接話,他自顧自地道:「自呼查草原上初見你時起,你就在救人,救西北新軍,救上俞百姓,大將軍府里救諸將,大漠地宮裡救元修!哪一回你不是落得狼狽不堪一身是傷?你這女人看似聰明,實則又蠢不可及!」
話音落,屋裡刀光一晃,彎刀忽然指向屋內,刀尖對準蘇氏。
蘇氏驚顫不已,鄭家二房卻回頭望向屋外,眼底滿是震驚——若說之前對這姑娘的身份全是猜測,方才遼帝之言豈非等同於證實了她的身份?救西北新軍,救上俞百姓,盛京城裡無人不知這些事跡說的是英睿都督!
賤籍出身,戍邊入朝,斷案練兵……名揚天下的少年都督竟真是女兒身!
這、這……
「這種人,有何值得你救的?」呼延昊的聲音將鄭家二房驚醒,待回過神來時,彎刀已壓在了蘇氏頸旁,麻繩崩斷一縷,刀鋒便近蘇氏一寸!
蘇氏看見一雙深不見底的眸,眸底仿佛蘊藏著黑風暴,隨時都會將人吞噬殆盡,殘暴而無情。
呼延昊猛地扯住蘇氏的頭髮,強迫她看向屋外,仰望南牆,「她乃仵作,只管洗冤,管你血仇能不能報!難道替你查出真兇,還得替你報仇?無知婦人,貪得無厭!大興皇族為貴,士族次之,寒士三等,平民為末!她身在賤籍,平民不如,依舊能從軍入朝替父報仇,鄭家乃寒士門庭,當家的死了,族人尚在,境遇不知比她好上多少倍,報不了仇,你怪她?你等弱如牛羊,不思自強,反怪告訴你狼群所在之人沒替你把狼殺了,大興人貪得無厭的嘴臉可真難看!」
繞住蘇氏脖子的麻繩咻地崩斷一根,僅剩一根纏在刀前,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隨時都有繩斷人亡之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