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黎明驗骨(1/2)
夜深沉,少年清音比山風,字字鏗鏘,一口鍋前論天下江山。身旁男子望著她,一個轉頭的姿勢,卻不知何時坐直了身子,褪了眸中慵懶,換瀚海般深沉。
「人生在世,總有理想,販夫走卒,帝王將相。就像每個帝王都希望能成為明君一樣,我只願我能不負一生所學,求一世天下無冤。」暮青望著山林遠處,她知道,她這一生所求大抵只能是豪言了。身在封建王朝,女子不能為官,即便為官,總有些想一開口便翻覆公理的貴人大佬,公理?難!
身旁久無聲音,卻總有一道目光定凝著她,深沉,懾人,探究,審視。
半晌,聽那人問:「你覺得,朕有一日也能成明君?」
暮青回過頭來,目光有些怔,語氣有些不解,「陛下本來就是明君。」
就像今晚,他本可以帶她去刺史府,卻帶她來驗柳妃的屍。一個能先臣子後君王的人,是深諳御下之道的聰明人。再加上之前她所看到的,開明,識人善用,胸有乾坤——雖不知他為何以昏君之相示人,但他本是明君。
男子忽然一怔住,山風摧著那華袖,震動莫名。那眸底,剎那間褪了深沉,褪了懾人,褪了探究,亦褪了審視,不見慵懶,不見春意,只見星辰漫了眸,溫柔遮了天。
面前鍋里咕嘟咕嘟作響,暮青起身打開蓋子去瞧,找了根棍子翻動,未在意身後男子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只抬頭瞧了瞧夜色,看這鍋中情形,預計清早便有骨可驗了。
半夜時分,第一鍋屍骨煮好了。
暮青讓人停了火,蓋子放在一旁,等鍋中水冷骨涼。月色照進鍋里,鍋中騰騰冒著熱氣,聞著就像用夏天放臭了的肉熬煮了一鍋湯,那氣味令人難忘。
暮青早已習慣,轉過身來見步惜歡還坐在原地,沒望著那鍋,只望著她。山風吹著鍋中熱氣飄向她,她隔著蒸騰的熱氣看男子,有些看不真切他的容顏,只道:「陛下請去別處坐著,一會兒要鍋中取骨,看過這場面的人大多以後都不願再喝肉骨湯。御膳房的廚子少了道菜色進上,會惶恐的。」
這話聽著是為他著想,其實就是在拐彎抹角地罵他難侍候吧?
步惜歡低笑,見暮青要坐下,那鍋中熱氣撲向她,幾乎要將那單薄的身子吞了。他不覺微微蹙眉,忽然拍了身旁另一側道:「來這邊坐。」
暮青一怔,步惜歡已起身,牽了她的手便往上風向走。暮青手不覺一縮,她不習慣被人碰觸,尤其在驗屍的時候。她戴的手套是素布的,屍身放進鍋中後她便將手套摘了,但手上還是沾了些屍體分解時的腐敗液體,那味道尋常人難以接受,男子卻眉頭都沒皺,似乎這一會兒便聞慣了腐屍氣味,在她還愣神的時候已將她牽去了上風向,兩人並排坐下。
聽男子道:「世間路雖難行,但今夜你面前不過一口鍋,能往上風向坐時,別總坐去下風向。」
暮青轉頭,聽這話里似有深意,卻見步惜歡望向遠處那棺木,山風高起,過了樹梢,火把上的零星火星亮了又灰飛,男子聲音別樣低沉,「棺中景象多年前瞧見過了,鍋中取骨倒沒見過,瞧瞧也無妨。」
暮青不解,棺中景象多年前瞧過?可他是帝王之身,何人棺中之景會讓他瞧見?
步惜歡卻沒有再開口,暮青也不是多話的人,兩人並肩坐著,看柴火漸冷,看鍋中熱氣漸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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