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心悅卿兮(1)(2/2)
「好了,歇會兒吧。」他的聲音還是那般浮弱,不比用膳前好多少,正因如此,她坐在榻前沒動,只是看向他。
男子定凝著她,眸中含著複雜的神色,溫柔溺人,卻忐忑躊躇,小心翼翼。在她面前,他從來如此忐忑,小心呵護,期許等待,但終究是錯了一步,那夜她絕然離去,那背影刻在他心裡,蝕骨誅心,幾成心魔。他以為她此生都怪了他,再難求一心,終生相伴。未曾想她能尋來,榻前照料,悉心周到。
「青青。」他摩挲著她的手,滿腔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不知從何開口,「你……」
「為何瞞著我?」暮青倒先問出了口,她指的是他不能擅動心法,動之必然自傷的事。
自他醒來,她的態度一直很平和,此話問出口時,聲音倒有些沉。
「你說呢?」他問。
暮青頓時無話,她不知道,如果他問她罪犯的心理,她會說個清楚明白,若問她他的心思,她便怎麼也猜不出,一想心裡便一團亂麻。她從未想過,對她來說有比罪案更難解的謎。
步惜歡笑了笑,就知她不懂,若懂那就不是她了。她是這世上最聰慧的女子,也是這世上最笨的女子,可他偏偏愛她的笨,愛那一顆風霜不催的赤子之心。
他望著她,眸深似海,笑里有些苦楚,嘆而滿足,「心悅卿兮,心為卿兮……你可懂?」
暮青不出聲,男子的眼神卻似撞進她心裡,忽然便覺得被他握著的手似要燒燙起來。
「我知你不懂,兒女情長之事,你從來不懂。我亦知你心如璞玉,不懂兒女情長,卻最念舊重情,因此有些事不願你知道。你心悅我,我心悅你,此謂兩情相悅,感激之情要之何用?青青,我亦有我的驕傲,不願用感激困住一個女子,你可懂?」
暮青望著步惜歡,雖不出聲,捧著玉碗的手卻忽的收緊。
步惜歡撫著她的手指,心裡微苦,他曾想著,若有一日她願與他相伴,定要她是因他,而非無謂的感激。可如今莫說感激,她不恨他,肯來榻前照顧他一早,他便已經甚是歡喜了。
「青青,你爹的事,我……」
「我不怪你。」不待步惜歡說完,暮青便道。
步惜歡一怔,想起那夜她絕然離去的背影,不由晃神兒。
暮青起身走去桌前將玉碗放了,隨後行去了窗邊。
如今已是正月末的日子,盛京的雪漸漸少了,窗未開,晨光落在窗台,少女的背影在窗前顯出一道孤涼的輪廓,步惜歡半倚在榻,看不見那輪廓,卻聽得見她的聲音。
「我該怪我自己。」她的聲音向來如林間清風,此時聽來卻別有幾分低沉,「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那些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