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唯一的女仵作(2/2)
兩名青壯年只好放開趙大寶,走出院子。院子外頭,村人自動讓出一條路來,看著兩名年輕人遠遠離去。
目光尚未收回來,人群里便傳來一道幼童稚嫩的聲音,「暮姑娘是誰?」
一位老人看向自己身旁的小孫子,笑著摸摸他的頭,「暮姑娘啊,她是縣衙仵作暮老的女兒。三歲便跟隨暮老出入城中義莊公衙,習得一手驗屍的好本事,可謂青出於藍,能耐不在暮老之下。」
幼童眼睛瞪得大大的,「女子?」
他雖年幼,卻也知道,縣衙里威風八面的公差都是男子。
「可不是麼……女子。」老人笑了笑,一嘆,「怕是我大興唯一的女仵作了。」
「女官差?」幼童稀奇道。
「也並非官差。女子終是不能為官的,暮姑娘未曾在縣衙奉職,只是驗屍手段頗為高明,知縣大人允她隨父出入義莊公衙,暮老不在城中之時,若發了案子,便由她看驗。」
「好厲害!」幼童眨著大眼,在他眼裡,能和官差一樣辦案子的人都是厲害人物。
「厲害麼……唉!」老人嘆了口氣,笑容淡了淡,「是厲害,可終究是個可憐女子。」
「可憐?」
「可憐哪!生在暮家,是她命不好。」老人轉頭,遠遠望向縣城的方向,音調悠遠,似在講述一個故事,「我朝啊,仵作乃賤役。與死人打交道的人,整日看驗那些枯骨爛腸的,身上沾著死人氣,走在街上狗聞見了都要叫兩聲。貴人們覺得晦氣,自不願為。自古仵作這一行,便是由賤民擔當的。暮老雖是縣衙仵作,官職在身,卻在賤籍。暮姑娘生在暮家,自然也落在賤籍。這倒也罷了,她娘還是個官奴。」
「官奴?」
「可不是?她娘那一族啊,聽說原先風光著,在盛京都是世家望族。可惜朝中爭鬥,十八年前獲了罪,族中男子皆被處死,女子發落成官奴。她娘被發來古水縣,當時的知縣大人瞧中了,欲納之為妾,府中大夫人不容,她娘也不願,便求嫁給了暮老。堂堂官家千金,最後嫁了個仵作,唉!也是可憐人。偏天不佑可憐人,她剛嫁人沒兩年,便因難產去了。」
老人重重嘆了口氣,「暮姑娘生下來,她娘便咽了氣,算命先生批她命硬,縣城裡的奶娘都怕被她克著,不肯餵養她。暮老請不著奶娘,又不忍女兒餓死,便來咱們村里買了兩隻下奶的母羊,又當爹又當娘地把她拉扯成人。因算命先生說她身上煞氣重,唯有與死人一起才養得活,暮老便求了知縣大人,三歲便將她帶在身邊出入城裡停屍的義莊,將一身驗屍的本事都傳了她。說來也奇,自打暮老帶著女兒去義莊,咱們縣裡凡是出了案子,沒有破不了的!這案子破得多了,知縣大人的官聲自然就高了,這些年來咱們這兒的知縣,沒有不升官的!縣城裡的人都說,這位暮姑娘煞氣重,許是陰司判官轉世,雖懼她懼得很,倒也敬得很。連知縣大人都由著她出入公衙,儼然便是衙門裡的女仵作。」
幼童聽得入了迷,覺得這故事比娘睡前講的好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