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冤冤相報(1)(2/2)
但此事她一直未提,只因知道他所處的境地太難。相權勢大,外戚專權,朝野未平,皇權未握,這些事就夠耗費心神的了,她不願再將他們的感情和未來在他肩頭壓一擔子。
此事避不開,但她想避開這段日子,這是她的心意。
「再過三個時辰,城中百姓該去大寒寺進香了。」步惜歡望著窗外,聲音透過背影傳來,些許悵然,「大寒寺乃高祖時所建,大興國寺,記得寺建在半山腰,那山路上人潮似海花似海……」
暮青聽出這話似是回憶,若真是回憶,應是步惜歡兒時的回憶了。
「進宮前我年紀尚幼,許多事都不記得了,只記得年節時總是一大家子人,父王母妃,側妃侍妾,歌女舞姬,歡聲笑語一夜,卻總覺得吵鬧,人多得叫人生厭。」
風雪飛落窗台,男子的聲音有些涼,「我記得,每到年時母妃總不開懷,卻要陪著父王一坐便是一夜,天不亮婆子丫鬟們進來服侍梳洗,母妃帶著我進宮問安,那時皇祖母已不在了,德貴妃掌著鳳印,滿殿的宮妃誥命說著話,無趣得很。」
那時他年幼,聽不太懂女子們之間話里的機鋒,也記不得太多事,記憶只留下一些鮮明的片段,比如大年初三,母妃會帶著他去大寒寺進香。
他記得那人潮和山路兩旁的花,記得轎子裡的女子容顏比花嬌,那是一年裡母妃少有的開懷日子,也是他一年裡最盼著的日子。
「那你歇會兒吧。」暮青忽然開口,打斷了步惜歡,「再過兩個時辰百官便要進宮朝賀了,你未立後,各府誥命應是去給太皇太后問安,你早些下朝到太皇太后宮裡便能見著你母妃了。」
宮宴上她曾觀察過步惜歡對生父恆王的態度,他對恆王幾乎是視而不見,整個宮宴過程中很少看他。方才提起父王,他的語氣也是冷的,唯獨提起母親時話里多了些柔情,想來母子感情甚好。
步惜歡卻沉默了,窗外寒風忽急,卷打著雪花飄進窗來,落在飯菜上,冷了一桌精緻飯食。
暮青皺起眉來,覺得這沉默不同尋常,心裡咯噔一聲,這時見步惜歡轉過身來,笑意生寒。
「見不著了。」他道。
暮青沒接話,心卻漸漸跟著涼了下來。
「母妃在我進宮那晚便被賜死了。」
賜死?
太皇太后的懿旨?
暮青驚住,覺得不可思議,新帝登基,朝中不穩,那時的朝堂還不是元家的朝堂,太皇太后怎敢賜死新帝生母?
「密旨。」步惜歡道,「我那時不肯入宮,吵著要母妃陪,宮裡便下了道密旨。」
「何旨?」
「蓋帛之刑。」步惜歡字字如冰。
暮青的心也倏冷,她常在衙門裡行走,見過官衙大獄裡的十八般酷刑,蓋帛之刑並不在其中。此非官府審問百姓時所用之刑,而是專門用來對官員刑訊逼供的,司刑之人在行刑時會含一口燒酒噴在桑皮紙上,將受潮發軟的紙蓋於人犯面部,那紙便會貼服在臉上,蒙住口鼻,致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