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宋郡攻略(二)(2/2)
趁著空暇,李岌對沈彧講解道:「水戰,需仰仗弓弩的威力,但在湖面上,箭矢大多無法回收,因此打一場惡仗,可能需要個把月來準備弩矢……」
話音未落,他忽然瞥見船帆燒起了火勢,連忙喊道:「滅火!快滅火!」
沈彧回頭一瞧,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有幾支火箭射穿了船帆,使得帆布迅速燃燒起來。
而此時,兩軍的艨艟隊伍也已經解除,在沈彧嘆為觀止的注視下,兩軍的一艘艘艨艟激烈地碰撞在一起,致使無數兩軍士卒紛紛落水。
可能是原本也沒指望這場仗能占什麼便宜,周奎亦不急著指揮,還冷靜地對沈彧講述道:「最初幾次,我軍的士卒不習水性,在這一點上吃了大虧,事實上許多士卒並非是在廝殺時被敵軍射死,而是因為不擅水性而溺死在湖中,後來,我等便對士卒們加強了對於水性的鍛鍊……」
說著,他抬頭看了一眼戰況,對沈彧請示道:「沈彧將軍,今日就到此為止可好?再打下去,怕兩軍動了肝火,就不好再收場了。」
沈彧聞言點了點頭。
見此,周奎便對李岌、蔡擒虎二人說道:「差不多了,收兵吧。」
隨即,魏軍便立刻鳴金收兵。
鑑於魏軍的樓船隻沉沒了兩艘,其餘仍具有威脅,北亳軍的樓船也並未敢太過於靠前,只能眼睜睜看著魏軍這邊救起了落水的士卒,徐徐撤退。
「魏軍……搞什麼鬼?」
此時在宋軍船隊的艦船上,宋國上將李惑一臉困惑地看著徐徐撤兵的魏軍船隊。
不過既然魏軍已經撤退,他當然也不會主動求戰,當即便下令麾下水軍返回水寨,繼續操練。
在返回湖陵水寨的途中,沈彧站在船板上,沉思著方才親眼所見的水戰經過。
其實論戰船,魏國的戰船並不遜色北亳軍,或者說魯國的戰船,畢竟魏國的戰船借鑑於楚國,並且已經有多年的造船經驗,問題是,有造船經驗的只是魏國的冶造局,至於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位將領麾下士卒造出來的戰船,那就遠遠不如了。
除此之外,就是遠程武器的差距,其實兩軍的弓弩,射程差距極小,但是北亳軍戰船上的機關火弩,這種戰爭兵器的射程就要遠遠超過魏軍。
當然,這問題不大,畢竟他魏國也有機關連弩,只不過機關連弩的管制比較嚴格,以至於浚水軍、成皋軍、汾陘軍這三支魏軍都沒有配備而已,回頭只要奏請朝廷,使朝廷運來一些機關連弩,魏軍倒也不至於會繼續在這方面吃虧。
回到湖陵後,沈彧婉言拒絕了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邀請一起喝酒的建議,躲在自己的房間裡,將今日親眼目睹的水戰過程逐一寫在手札上,準備派人送到魏王趙潤手中,順便向後者討要些援助。
畢竟就目前看來,北亳軍在微山湖一帶的水戰勢力,還是要高過他魏軍的。
主要還是戰船以及水戰兵器上的差距。
而與此同時,北亳軍上將李惑亦回到滕城,向丞相向軱稟報了今日魏軍反常的進攻。
向軱在仔細聽了李惑的匯報後沉默不語,半響後才問道:「你是說,此次魏軍的進攻虎頭蛇尾,不到半柱香工夫便撤退了,是麼?」
「是的。」李惑點頭說道:「在我看來,魏軍此次的損失並不嚴重,完全有能力繼續……但不知什麼原因,他們突然撤退了。」
向軱聞言默然不語。
此時他心中已有猜測,想必是那沈彧初來乍到,並不清楚微山湖這邊水戰的情況,因此,李岌、周奎、蔡擒虎三人弄出這場虎頭蛇尾的戰事,讓沈彧了解大致戰況。
可以想像,待回到湖陵後,那沈彧必定會啟奏魏王,使大梁給予支援——事實上向軱至今都搞不懂,為何魏國不派來其他的軍隊。
說句不應當的話,倘若魏國派來二十萬軍隊,從「寧陽」那邊走陸路,經魯國境內打入他宋國,他宋國區區彈丸之地,又如何抵擋得住?
想來想去,向軱還是猜不透那位年輕的魏王究竟在想什麼,難不成像是貓戲老鼠般戲耍他們?——以那位魏王的性格,不至於會做出這樣的事。
就在他思忖之際,忽見有一名士卒來到書房,抱拳稟道:「丞相,大王有請。」
與李惑對視一眼,向軱想了想說道:「李惑,你且繼續監視魏軍的一舉一動。」
「遵命!」李惑抱拳而去。
待等李惑離開之後,向軱這才跟著那名士卒,來到了宋王宮——其實就是城內一座相對考究些的宅邸而已。
來到這座宅邸的北屋大堂,就看到他宋國的君主子欣正搓著雙手在屋內走來走去,看起來頗為焦慮。
「大王。」向軱拱手行禮道。
宋王子欣抬頭瞧見向軱,焦急的臉上勉強擠出幾分笑容:「丞相來了啊,坐坐坐。」
在將向軱請到屋內坐下之後,子欣舔了舔嘴唇,頗有些小心翼翼地問道:「丞相,聽說今日魏軍又來出兵攻打了?」
向軱聞言暗自苦笑了一聲。
眼前這位他宋國的君主,什麼都好,但就是膽子小了點——當然,相比較其他幾位甚至都不敢出面復辟宋國的宋王室後裔,這位君主的膽量已經是非常了不得了。
拱了拱手,向軱寬慰道:「大王放心,魏軍一如既往被我軍擊退。」
「哎,那就好、那就好……」
宋王子欣釋然地點了點頭,不過他臉上的愁容,卻絲毫未見驅散。
這也難怪,畢竟他們傾盡全國軍隊擊退的,只是魏國的一小撮軍隊而已,而魏國這些年來驅逐林胡、戰勝韓國時曾傾巢而動的四十萬精銳之師,至今沒有一兵一卒派到宋郡,一想到那般強大的韓國都被魏國擊敗,連王都邯鄲都不得不拱手相讓,宋王子欣就感覺他宋國前途渺茫。
「未曾想,韓國竟然會戰敗……」坐在位置上,宋王子欣喃喃說道。
宋王子欣聞言默然不語。
當初他決定復辟宋國時,就因為齊魏交惡,並且韓國亦站在了魏國的對立面,那時向軱覺得,齊韓兩國聯手,豈是不能壓制一個魏國?
但沒想到的是,魏國在面對齊韓兩國壓制的情況下,迅速拉攏了秦國與楚國兩個強大的國家作為盟友,而其中的楚國,更是以一國之力,壓制齊、魯、越三國,最終,魏國贏得了那場曠世之戰的勝利,使得向軱此前一切的籌謀皆化作了泡影。
而眼下,魏國以霸主姿態橫空出世,「大梁會盟」令中原諸國都為之懾服,事實上就連向軱自己,也不知道他宋國的出路究竟在何方。
只不過,未到山窮水盡,心中的職責迫使他不得不繼續為此盡心盡力而已。
「丞相,要不投降吧?」
「……唔?」
冷不丁聽到宋王子欣怯怯的詢問,向軱心中一驚,不可思議地看著後者:「大王,您說……投降?」
只見宋王子欣舔了舔嘴唇,勉強鎮定心神說道:「丞相,當年你勸服我時,曾預測魏國必定會在齊韓兩國的夾攻下戰敗,介時我宋人可趁機復國……可是你也瞧見了,魏國非但沒有戰敗,而且逐漸變得比以往更為強盛。如今的魏國,虎踞河套、河西、上黨、河內、河東、潁水、商水等大郡,坐擁數十萬兵甲,且國內人才濟濟,而我宋國……占地不過方圓百餘里,還不及魏國一個小郡,如何抵擋魏國的強盛?」頓了頓,他目視著向軱,斟酌著又說道:「我雖不懂兵事,但也明白,我國至今為止與魏軍的勝勢,不過是魏國無暇顧及我等而已,一旦魏國打定主意要對我宋國用兵,我宋國的敗亡,僅在魏王覆手之間。」
這一番話,說得向軱啞口無言。
他不知該說什麼來勸說眼前這位他宋國的君主,畢竟這位君主所說的話,那的確是句句確鑿的事實。
當晚,向軱在床榻上輾轉反側,腦海中反覆迴響著宋王子欣的話。
誠如宋王子欣所言,他宋國目前的局勢,非常艱難,艱難到仿佛汪洋中的小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但是他更清楚明白,一旦在這裡放棄,就再沒有捲土重來的機會了,因為魏國的禮官崔詠,已經擊潰了北亳軍最最關鍵的東西——即宋郡百姓對北亳軍的信任與擁護。
失去了宋郡百姓的暗中支持,他北亳軍再沒有辦法像之前那樣繼續潛藏在民間。
『可能……可能情況還不至於糟糕到這種地步,或許魏國依舊無暇顧及我等呢?』
他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大概十日後,沈彧的親筆書信送到了大梁,送到了魏王趙潤手中,使趙潤大致了解了微山湖那邊的戰況。
當日,趙潤二話不說,便從祥符港調了五十艘樓船,數百架魏連弩,以及相應的弓弩器械與弩矢,沿著梁魯渠運到湖陵,命沈彧以及李岌、周奎、蔡擒虎幾人,在浚水軍、成皋軍、汾陘軍這幾支已具雛形的水軍的基礎上,借北亳軍訓練水軍。
這個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向軱耳中。
見魏國不派軍隊,反而送來了許多巨大的戰船與威力驚人的魏連弩,他心中就咯噔一下。
『魏王……莫不是欲借我軍練兵?』
他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