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魯楚之戰(2/2)
去年入冬前,桓虎就已經捨棄了邳縣,帶著麾下的睢陽軍渡過微山湖,進駐了薛城。
本來,他是打算駐軍薛城,一方面藉助薛城城守「季伷」擊退楚公子暘城君熊拓親自率領的楚國主力軍,另一方面,順便看看有沒有機會讓季伷死在楚軍的手中,方便他名正言順地占據薛城,成為他在魯國立身的據點。
可沒想到,今年開春之前,桓虎便收到了曲阜的命令,魯王以及三桓一致要求他桓虎率領麾下兵卒後撤,固守魯郡。
魯國只有兩個郡的國土,一個是魯郡、一個是薛郡,國土面積比衛國大不了多少,而如今,魯王與三桓一致要求他桓虎帶兵後撤,固守魯郡,這就明擺著告訴他,薛縣很有可能被放棄。
在意識到這件事後,桓虎只能放棄原先的打算,老老實實帶領麾下士卒撤到魯郡境內,畢竟他可不希望,在魯國舉國都採取保守防禦戰術的情況下,由他單獨去面對楚暘城君熊拓的幾十萬大軍。
在觀望了一陣後,桓虎輕笑著說道:「不管怎樣,今日楚軍是打不下曲水了,再看下去也無裨益,回去吧。」
陳狩與金勾二人點點頭,跟隨著桓虎下了土台,隨即返回曲阜。
回到曲阜,桓虎帶著陳狩來到了魯王宮,呈見魯王公輸磐。
在見到魯王公輸磐後,這位魯國君主便迫不及待詢問桓虎:「桓虎將軍,曲水那邊的情況如何?」
桓虎如實將他在曲水防禦看到的兩軍交鋒結果告訴了魯王,並指出道:「雖楚軍眼下難以越曲水一步,但據我所見,季武將軍麾下軍隊,箭矢、弩矢之類怕是消耗極巨,長此以往,怕是支撐不了多久……」
聽聞此言,魯王公輸磐憂容滿面,惆悵說道:「這可如何是好?……桓虎將軍有什麼高見麼?」
還沒等桓虎開口,就聽陳狩沉聲說道:「魯王,陳某認為,此時唯主動出擊……」
魯王公輸磐轉頭看看陳狩,也不曉得因為陳狩那聲「魯王」的稱呼,還是因為後者那句「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魯王皺著眉頭看著陳狩,仿佛在等待下文。
見此,陳狩正色說道:「陳某隻知道「久守必失」,卻從未聽說過,單憑被動防守就能贏得勝利……」
魯王張了張嘴,喃喃說道:「這話,似乎有點耳熟啊……」
陳狩淡淡一笑,平靜說道:「此乃我大魏太子殿下的言論。」
「對對對。」魯王點了點頭,腦海中閃過與趙弘潤接觸的種種,略帶惆悵地說道:「魏公子潤,的確是一位崇尚主動進攻的統帥,就算迫於形勢只能採取防守,也無時無刻不在伺機反攻,但……」他抬起頭來,苦笑著說道:「但魏國與我國的國情不同,我國,並無像魏軍那樣精銳悍勇的士卒,縱使有心反擊,亦……亦力有不逮啊。」
這話倒也不假,畢竟在這些年來,每當齊國組織征討楚國時,魯國的軍隊不能說純粹作為負責後勤的軍隊,但離奮力廝殺於前線,亦相差甚遠。
在近三十年來與齊國協同攻打楚國的戰爭中,魯國的士卒幾乎只是在中軍位置操作種種戰爭兵器,極少極少與楚國軍隊真刀真槍的廝殺。
早已習慣這種戰爭模式的軍隊,你如今要它主動出擊,偷襲楚營,這不是強人所難麼?
要知道,在沒有種種戰爭兵器協助的情況下,無論是齊國的軍隊還是魯國的軍隊,都難免會大打折扣,難不成魯國的兵將還要帶上那些沉重的戰爭兵器去偷襲楚軍?
「眼下改變,為時未晚。」
陳狩正色說道。
「讓孤考慮考慮……」魯王猶豫不決地說道。
片刻之後,桓虎、陳狩離開了魯王宮。
在回桓虎府邸的途中,陳狩忍不住皺著眉頭說道:「這些魯人,都太羸弱了。」
桓虎聞言哈哈一笑,揶揄道:「你莫不是拿魯國跟魏國比麼?」說罷,他正色說道:「魏國位處四戰之地,十幾年前,北有韓國、南有楚國,兩國皆對魏國虎視眈眈,而西邊又有三川陰戎、河西羌胡,時而入侵魏國劫掠,是故魏人民風彪悍,尤其是魏公子趙潤出現之後,魏國在氣勢上就變得更為強盛……似魏公子潤以三萬兵迎戰楚國十六萬大軍,似魏國以一國之力,力拒五方勢力圍攻,這份骨氣,天下少有。」
頓了頓,他又說道:「而齊魯之地,自齊王呂僖執政以來,便甚少有強敵入侵,齊魯兩國百姓皆安享太平,你如何指望他們像你魏人那樣?」
陳狩聞言點了點頭。
其實平心而論,魯國還真不弱,就好比此刻在曲水一帶,魯將季武率領區區兩三萬軍隊,固守整條曲水防線,硬生生叫楚將項末、項培麾下二十萬楚軍難以越曲水一步,這份實力如何談的上弱小?
說到底,魯國的羸弱還是在於這個國家那「偏安一隅」的心態。
不像魏人,時常遭到韓、楚、三川、河西等勢力的騷擾與進攻,民風普遍彪悍,正因為如此,魏國後來組建的魏武軍、鎮反軍、河東軍、河西軍等等,論悍勇並不見得就在商水軍之下,就因為魏人普遍悍勇而且有血性。
而魯國不同,魯國早已經習慣了作為齊國的屬國,跟在齊王呂僖時期那強大的齊國身後,既無需畏懼韓國,亦無須擔憂楚國,當時魯國的軍隊,其最大的對手可能只是盤踞在泰山一帶的賊寇。
似這般安享太平的國家,國人何來血性?
陳狩相信,倘若此刻駐紮在曲水的,乃是他魏國的軍隊,豈會那麼輕易叫楚軍在曲水西岸安營紮寨,日復一日地攻打曲水?
魏將中脾氣暴躁的,比如姜鄙,怕是早已攻過曲水去了。
當年魏韓第一次北疆戰役,不就是姜鄙以其麾下北三軍(現上黨軍)傷亡過半為代價,才打得韓將靳黈茫然失措麼?
再比如太子趙潤、禹王趙佲、韶虎、司馬安等等,仔細想想,魏國的統帥,很少有脾氣不暴躁,豈會像魯國這邊的將領似的,打得這般窩囊——明明敵軍已經攻到距離王都僅僅三十幾里的地方,居然還想著被動防守,將希望寄托在「使楚軍知難而退」,而並非是擊潰楚軍。
這在陳狩看來,簡直是可笑之極!
搖了搖頭,陳狩詢問桓虎道:「這樣的國家,你真覺得它真能擋住楚國的進攻麼?」
桓虎聞言笑了笑,說道:「倘若是魏韓兩國的軍隊,揮師幾十萬攻打魯國,我會立刻逃走,能逃多遠就逃多遠,但楚軍嘛……呵,也並非無懈可擊。」
「哦?」陳狩驚訝問道:「你有把握助魯國守住曲水?還是說守住曲阜?」
「我為何要去守曲水?」
桓虎哂笑道:「曲水不過十幾丈寬,眼下全靠魯國的戰爭兵器堪堪拖住楚軍的腳步,一旦箭矢耗盡,楚軍必定能攻克曲水,就算是加上你我,怕是也很難扭轉局勢……」
「你的意思是?」陳狩意外地問道。
「薛地。」桓虎眯了眯眼睛,壓低聲音說道:「你說魯國的兵將靠不住,我並不否認,但此刻魯國境內,還有一位齊國的老將……」
「田驁?」陳狩略感驚訝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與那田驁攜手?」
「唔。」桓虎點點頭,沉聲說道:「田驁之所以一次次為魯國抵擋楚軍,無非就是怕魯國覆亡過快,危及到他齊國……他也絕不希望魯國覆亡,必然不會拒絕與我攜手。」
「可是田驁還在薛地啊……」說到這裡,陳狩好似明白了什麼,驚訝問道:「你莫非打算率軍返回薛地?」
「為何不可?」桓虎笑著說道:「薛地丘陵眾多、草木茂盛,正是伏擊楚軍的最佳地點,楚暘城君熊拓麾下雖有幾十萬之眾,但在那種複雜的地形下,卻難以完全發揮幾十萬大軍的實力,而我一旦截斷了他的歸路,那這幾十萬軍隊,怕是就……呵呵。」
「那曲阜這邊怎麼辦?曲水一破,項末就兵臨城下了。」陳狩驚愕地問道,結果話剛說完,他就看到了桓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下頓時就明白了。
也是,桓虎投靠魯國,只不過是想謀取一塊地盤,投靠魯王,也只不過是像借個名義而已,較真來說,魯王也好、三桓也罷,縱使這些人都死了,與他何干?
甚至於,這些人死了才好,這樣一來,桓虎隨便扶持一個魯王室的後裔,就能暗中操縱這個國家。
當然,前提是擊退進犯的楚軍,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想到這裡,陳狩壓低聲音說道:「你打算幾時率軍返回薛地?」
「等兩樁事就緒。」桓虎淡然說道。
「兩樁事?哪兩樁?」陳狩好奇說道。
只見桓虎輕笑道:「其一,魯王許諾我等的種種戰爭兵器,尚未就緒。」
陳狩會意地點了點頭,又問道:「那其二呢?」
「其二……」
桓虎的臉上的笑容徐徐收起,面無表情地說道:「所謂破而後立,單憑你我,無法挽救這個國家,唯有號召國內的魯人,使他們響應我軍……而在此之前,先要打破魯人安享太平的美夢,讓他們,切身體會痛楚與屈辱……」
「……」
陳狩張了張嘴,旋即好似明白了什麼似的,轉頭望向薛地方向。
『痛楚與屈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