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鑄模(2/2)
眾工匠們相互逗趣著,其中有一名工匠注意到在旁瞧著他們的趙弘潤,連忙走過來,匯報導:「殿下,土模已烘烤成型。剩下的,只要將熔煉的鐵水倒入其中,就可以得到鐵模了。」
趙弘潤點了點頭,問道:「會開裂麼,本王指的是那個土模。」
那名工匠咧嘴笑道:「殿下放心,自從那次事故後,我冶造局的人便謹慎多了。更何況今次的土模,至少有一個手掌……不,至少有一肅尺厚實,輕易絕無可能開裂。」
他略微有些尷尬。因為他在話中透露了他還未適應肅尺制的真相。
不過趙弘潤對此倒是不覺得什麼,畢竟凡事都有一個適應的過程,叫一幫以往都習慣用自己身體構造測量長度的工匠們突然一律改用尺子。他們會不適應不不奇怪。
相比之下,趙弘潤更加好奇對方口中所說的『那次事故』。
可能是注意到了趙弘潤臉上的納悶,局丞王甫嘆了口氣,低聲解釋道:「早些年,我冶造局替戶部打造鑄幣所用的鐵模時,由於經驗不足,所制的土模不夠厚實,以至於……土模崩裂,鐵水流得遍地都是。……一名工匠躲避不及。被湧出來的鐵水吞蝕,一般身體。真可謂是屍骨無存……」
趙弘潤聞言驚地倒抽一口冷氣。
他當然清楚鐵水的溫度,以人的血肉之軀。被鐵水澆中,斷無倖免的道理,別說血肉不存,恐怕就連骨頭都不會留下,名副其實的屍骨無存。
趙弘潤默不作聲地望著不遠處那些因為土模成型而洋溢著笑容的工匠們,心中不禁感覺有些心酸。
都說士卒是天底下最危險的職業,可又有多少人知道,比起士卒更加高危的職位比比皆是呢?比如,眼前這些隨時有生命危險的工匠們。
「好好干,本王不愧虧待諸位的。」趙弘潤誠懇而真摯地向眼前那名工匠保證道。
可能那名工匠並未聽出趙弘潤那句話的分量,只當是鼓勵,笑著「誒」了一聲,繼續忙碌去了。
這讓趙弘潤更加感覺揪心。
不得不說,也不知是不是那次事故的關係,冶造局的工匠在工作時十分嚴謹,他們仔細檢查了土模,用黏土填補內部開裂的部位,再將其推入火爐烘烤,待等那座土模內部再無任何開裂之後,他們又小心地用銼刀打磨,精益求精,務求將土模的內部打磨地光滑平整。
畢竟土模的內壁是否平整,意味著最終成型的鐵模是否光滑平整。
至於最後一道倒入鐵水的程序,反而顯得沒有什麼技術含量,畢竟真正複雜的,是如何烘烤先前的土模。
一番忙碌,直到戌時前後,此時,火爐早已熄滅,而被倒入到土模內的鐵水,也已逐漸自然冷卻下來。
為了快速降溫,冶造局的工匠們不時地用水澆濕土模的外壁,用這種方式來判斷裡面的鐵水是否已冷卻下來,畢竟若沒有冷卻的話,水澆到土模的外壁後,會發生呲呲的聲音。
而等到鐵水徹底冷卻,已凝固成鐵模,這時,局丞王甫將一把木錘遞給了趙弘潤。
趙弘潤知道王甫是什麼意思,對方是想讓他去擊碎外層的土模,這跟在打了勝仗後收割戰利品是一個意思。
但是,趙弘潤卻將錘子遞給了赤著上身、滿身皮膚依舊灼紅的工匠丁鈞:他不認為只是在遠處觀瞧的他,有資格拿起這把錘子。
「丁鈞,你與在場諸位工匠們,合力將土模打碎吧。」趙弘潤吩咐道。
諸工匠們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均有些吃驚,他們從趙弘潤望向他們時的目光中,看到了敬重,這讓他們著實有些受寵若驚。
「殿下……」局丞王甫亦吃驚地望著趙弘潤。
卻見趙弘潤將錘子遞給同樣吃驚的丁鈞後,向後退離了三步,搖搖頭感慨地說道:「本王只是在旁觀瞧,從頭到尾什麼忙都沒幫上,這一錘,本王沒有資格。」
「肅王殿下……」
王甫聞言為之動容,在深深吸了口氣後,回顧那些有些茫然的工匠們,大聲喊道:「殿下言道,此番的功勞,乃是諸位我冶造局的工匠們!……諸位,砸碎土模,讓肅王殿下見證我冶造局的成功!」
「是!」
諸工匠們紛紛拿起木錘,圍著那座高大厚實的土模。
「一!」
「二!」
「三!」
「砸!」
「砰砰砰!」
數十把木錘砸了一陣,這才那厚實有整整一肅尺的土模砸碎,只見瓷片崩碎,最後露出了深藏在裡面的鐵模。
諸工匠們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忽然爆發出一股歡呼聲。
「喔喔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