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轉折點(2/2)
因為他很清楚,司馬尚與他堂弟司馬弢非常親近,如今司馬弢已投魏國,難保司馬尚不會心生二意。
忽然,釐侯韓武想到了一個人,即樂弈的副將「騎劫」。
韓武並不會因為騎劫僅僅只是副將而小看此人,要知道,現任的上谷守許歷,他就是前上谷守馬奢的副將,而現任的太原守樂成,亦是前太原守廉駁的副將,但許歷與樂成,照樣是足以肩負重任的將領。
而據韓武所知,騎劫本身就是樂弈麾下的猛將,戰功赫赫,在前幾次與魏國的戰爭中皆有不俗的活躍表現,更要緊的是,由於騎劫乃是樂弈的副將,這意味著用騎劫取代樂弈,不至於會引起北燕軍太強烈的不滿,這有利於韓武將樂弈的影子從北燕軍中抹去。
至於騎劫的能力是否能代替樂弈,釐侯韓武反倒不擔心,畢竟騎劫久在樂弈麾下,樂弈的用兵方式,相信騎劫也學了個七七八八,更何況如今樂弈已在上谷郡打下了防守的基礎、安排好了一些,只要騎劫遵照樂弈此前的戰術,未必就會比樂弈遜色。
想到這裡,他立刻親筆寫下一封將領,旋即召來薊城的將領「顏聚」、「趙蔥」二人,令他二人攜帶這份將令即刻前往上谷郡。
三日後,顏聚、趙蔥二人抵達上谷郡的「范陽」,在召集了諸路韓軍的將領後,當眾宣布了前者的調令:「釐侯有令,使騎劫取代樂弈,執掌上谷郡防務」
當聽聞此事後,帳內諸將皆大驚失色,就連樂弈亦皺起了眉頭。
「開什麼玩笑?!」
脾氣最沖的暴鳶率先怒道:「釐侯究竟在想些什麼?為何無緣無故在此時撤換樂弈將軍?」
不得不說,因為樂弈性格淡漠的關係,他在韓國的人緣其實並不好,儘管他擁有著與李睦不相上下的統兵才能,但論人脈,十個李睦都都比不上一個李睦。
但是看在大局為重的份上,似暴鳶、秦開、許歷、靳黈、司馬尚等人,紛紛為樂弈說項,逼得顏聚最後喝道:「此乃釐侯將令,諸君莫不是要抗命?!」
聽聞此言,諸位將領這才作罷。
沒辦法,此刻韓王然已故,太子韓佶尚幼,由釐侯韓武把持國政,不誇張地說,釐侯韓武此時的權力等同於君主,只不過沒有這份名分而已——當然,這個名分,也是釐侯韓武自己放棄的。
當時帳內諸將中,唯獨騎劫欣喜若狂,畢竟他擔任了樂弈十幾年的副將,做夢都想取代後者——他從不認為自己的才能會比樂弈遜色,他覺得,只是此前樂弈死死壓著他,導致他沒有太多的機會發揮而已。
「簡直愚不可及!」
見事不可違,暴鳶怒罵一聲,轉身離去。
而其餘諸將,亦紛紛準備離開,然而就在這時,卻聽趙蔥又開口道:「司馬(尚)將軍且慢,釐侯命將軍把麾下兵權轉交我二人……司馬將軍,將令難違,請見諒。」
在帳內諸將莫名的目光下,司馬尚面色一陣陰晴不定。
最終,他悵然地嘆了口氣。
原來,在張啟功吩咐黑鴉眾首領陽佴前往薊城時,亦在私下拜訪了司馬弢,與後者聊了一陣。
雖然張啟功當時並未要求司馬弢設法策反其堂兄司馬尚,卻但要求司馬弢率領一隊魏軍在韓軍面前出現,至於其中的目的,就連司馬弢也猜得到,無非就是要離間司馬尚與其餘諸韓國將領罷了。
當時,燕王趙疆得知此事後大為不悅,召來張啟功與他對峙,但最終,司馬弢還是主動接受了張啟功的吩咐。
畢竟他是因為在燕王趙疆手中輸得心服口服而歸降,既然已投身魏軍,那麼自當為魏軍效力,更何況,司馬弢心底亦不希望與堂兄司馬尚沙場相見——既然明知無法說服堂兄背棄韓國,那麼索性就遵照張啟功的吩咐,叫薊城撤掉其堂兄的軍職。
平心而論,司馬弢覺得韓國的勝算已經微乎其微了,自是不希望其堂兄司馬尚冒著性命危險繼續抵抗魏軍。
反正在他看來,以他堂兄司馬尚的能力,日後無論是在燕王趙疆、還是在魏王趙潤麾下,皆足以成為一軍統帥。
於是乎,上谷郡境內的韓軍很快就得知了這個消息:即代郡守司馬尚的弟弟、下曲陽守將司馬弢,已然投降了魏國。
這也正是司馬尚聽到趙蔥的話後,悵然嘆息的原因。
一日之間,樂弈、司馬尚兩員上將被撤,這讓諸路韓軍的將領們面面相覷。
當日,樂弈與司馬尚二人遵照薊城的命令,結伴返回薊城復命。
數日後,待等他們二人到了薊城時,樂弈忽然聽聞了他恩公莊公韓庚的死訊。
當時樂弈簡直難以置信,憑他對莊公韓庚的了解,後者怎麼可能投靠魏國?——事實上不止是莊公韓庚,就連康公韓虎,也不曾在被釐侯韓武踢出廟堂時,藉助魏國的力量重返廟堂。
韓氏王族子弟,怎麼可能背棄國家,投靠魏國?
哦,還真有,比如那個元邑侯韓普。
但莊公韓庚並非元邑侯韓普,樂弈怎麼也不相信後者會投靠魏國。
於是,樂弈與司馬尚在城內打探了一番,隨後他們才打聽到一件非常蹊蹺的事,即莊公韓庚在被釐侯韓武派人抓到廷獄監牢的當晚,就被害死於監牢之內。
以樂弈與司馬尚的聰慧,立刻就猜到此事必定有蹊蹺,畢竟莊公韓庚怎麼說也是王族分支的君侯,釐侯韓武就算懷疑他私通魏國,也不至於將其嚴刑拷打至死,顯然,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麼人搞鬼。
「必定是魏人的奸計。」
司馬尚微微嘆了口氣。
對此他深有體會,這不,他被他堂弟司馬弢牽連,被釐侯韓武一擼到底,軍職兵權皆被解除。
樂弈默然不語,旋即對司馬尚說道:「某準備去莊公府上,將莊公的屍骨與妻小帶回北燕,就在此與司馬將軍告別吧。」
司馬尚聞言一愣:「樂弈將軍不去向釐侯復命麼?」
只見樂弈漠然說道:「他既信不過樂某,縱使樂弈推心置腹,又有何益?反正能做的,樂某都已經做了,縱使……樂某問心無愧。」
說罷,他向司馬尚拱了拱手,說道:「告辭。」
看著樂弈離去的背影,司馬尚心中亦有諸般觸動。
他能夠理解釐侯韓武為何不信任他,為何叫顏聚、趙蔥二將接管他麾下的軍隊,其中原因不單單是他堂弟司馬弢已歸降魏軍的關係,還在於他的妻兒皆在下曲陽——或許這令釐侯韓武感到了不安。
「呵。」
站在薊城城內的街道上,司馬尚似自嘲般搖了搖頭。
雖然樂弈的話顯得有些偏激,但司馬尚卻並不認為有什麼問題:是啊,既然釐侯韓武已信不過他們,那還有什麼好再說的呢?
想到這裡,司馬尚亦放棄了向釐侯韓武復命的原本打算,搖搖頭離開了薊城。
當日,就當釐侯韓武在府內書房處理政務時,忽有士卒來報,言樂弈今日入得城內,帶著莊公的屍骨並其妻妾家小,出城奔北燕而去,而司馬尚,則在入城僅片刻後又離開了城池,不知所蹤。
聽到這個消息,釐侯韓武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的筆。
良久,他長長吐了口氣:「我知曉了。」
誠然,就連韓武本人也覺得撤換了樂弈與司馬尚二將非常可惜,但為了排除一切隱患,他不得不這樣做。
他相信,有樂弈此前在上谷郡打下的基礎,有司馬尚此前麾下的兩萬餘代郡重騎,上谷郡足以擋住魏國的軍隊。
然而他萬萬想不到,此時在上谷郡邊境的魏軍營寨中,當趙疆、韶虎、龐煥、屈塍等人打探到樂弈、司馬尚二人皆被薊城撤換後,簡直欣喜若狂、撫掌相慶。
他們最忌憚的樂弈被撤掉了,而司馬尚的兩萬餘重騎,亦被顏聚、趙蔥這兩個根本不懂得重騎兵精髓的韓將所接管,這還有什麼好怕的?
雖然以趙疆的耿直很不想承認,但他必須承認,毒士張啟功的陰謀,確實是幫助己方搬掉了兩個大敵——雖然這種方式他很不喜歡。
「那個騎劫,我記得……」
在軍議會上,韶虎笑呵呵地說道:「似乎是個逞強好勝之輩,雖然有點本事,但遠不及樂弈……」
「逞強好勝?」龐煥聞言輕哼一聲,隨即摸摸鬍鬚說道:「那就不妨先送他幾場勝仗,然後嘛……」
「圍而殲之,一戰擊潰!」
燕王趙疆握緊拳頭,接上了龐煥的話。
聽聞此言,帳內諸將對視一眼,彼此均能看到對方眼中的笑意。
仿佛對於他們來說,這場仗已勝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