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拜訪(2/2)
胡君又問:「那你覺得《一個人張燈結彩》能夠拿大獎嗎?」
張然對自己電影的藝術性有絕對的自信,但拿獎不確定的因素實在太多,就道:「說不準,評委會主席是沃納-赫爾佐格,我覺得他可能不會喜歡我們這部電影的風格!」
第二天早上起來,張然到窗前看了一眼,雪倒是停了,但整個城市銀裝素裹,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整個城市都顯得寧靜又聖潔,讓人有種身處童話世界的奇妙感覺。
到了九點,張然、張婧初和馮遠怔上了車,向城郊緩緩開去。一路之上,馮遠怔都不說話,顯得心事重重的。
張然覺得這算是近鄉情更怯吧,馮遠怔太擔心老師不會原諒他了,安慰道:「別擔心,這麼多年了,你老師肯定早就原諒你了。」
馮遠怔輕輕搖頭:「十九年了,她馬上八十了,不知道搬家沒有,也不知道她還在不在。」
張婧初也安慰道:「不會的,一定沒事的,我們肯定能夠見到他的。」
馮遠怔微微嘆了口氣,道:「其實我早該來看她的,只是一直沒有勇氣,我怕她還在生我的氣,怕她不肯原諒我。」
馮遠怔深深嘆了一口氣,絮絮叨叨地說起了他當初到德國後的往事來。
講他是如何到德國的,講梅爾辛帶她到柏林圍牆參觀,講在德國的生活,講梅爾辛對他的關照,甚至給他鋪好了後路,安排他在她一個學生開的劇團里演戲,每月有一千五到兩千馬克的收入。在德國馮遠怔覺得如魚得水,但最後還是無法徹底融入,因為他長著這樣一張中國人的臉,根本就沒有演戲的機會。
張然一直認為馮遠怔演技之所以那麼好,除了天賦絕佳,並受過嚴格的格洛托夫斯基訓練外,一定經歷過很多別人沒有經歷的東西,現在看來果然如此,生活真的是演員最好的老師!
馮遠怔講了一陣德國的往事,又講他跟梅爾辛是如何認識:「林兆華導演去歐洲,在西柏林高等藝術學院認識了教格洛托夫斯基的梅爾辛教授,他覺得很有意思,就跟劇院提議,把梅爾辛請到人藝,給我們上課。人藝師生對梅爾辛都很友好。但對于格洛托夫斯基,當時人藝的老師中也有爭議。在訓練中,梅爾辛大量使用身體技術來激發演員的潛能,三四個小時的課程包括翻滾、跳躍等運動技巧,很辛苦,一些同學也有牴觸。我們班吳剛,吳剛,你們知道吧?」
張婧初點頭道:「知道,你們五個是人藝五虎,在《潛伏》里演陸橋山。」
馮遠怔笑道:「對,就是他。他身體特別僵硬,每次上梅爾辛的課特別痛苦,然後就裝病逃課,用各種理由逃課。梅爾辛就問吳剛,你怎麼不來上課。吳剛就說,我有病。梅爾辛問,什麼病啊?吳剛就說,有腳氣。結果翻譯把腳氣翻成了腳上有病,梅爾辛一聽腳有病,以為他骨折了,馬上准假。」
張然和張婧初大笑起來,沒想到一臉正氣的吳剛竟然也有如此頑劣的時候。
馮遠怔笑著道:「我上課一直特認真,不惜力,領悟也快,梅爾辛經常表揚我……」
四十分鐘後,汽車到了地方。一幢用圍牆圍起了的老式樓房,德國隨處可見的那種房子,院子大門緊閉著。
將車子在圍牆邊停好後,馮遠怔便下了車,看著院子怔怔出神,十九年了,這個院子幾乎沒有什麼變化,跟他離開的時候沒有太大的變化,不過十九年時光的寢室讓整個房子陳舊了許多,門上的油漆顯得有些斑駁。
既然院子沒變,一切都沒變,那麼梅爾辛應該沒有搬家,還是住在這裡!
張然見馮遠怔望著木門怔怔出神,拍拍他的肩膀,道:「按門鈴吧,別猶豫了!」
馮遠怔沒有說話,深深吸了口氣,伸出手正準備上前按門鈴,院門就打開了。梅爾辛坐在輪椅上,白髮在風中飄散,跟記憶中那個精幹的女性相比,蒼老了許多。
梅爾辛看到馮遠怔楞了幾秒鐘,然後伸出右手,顫巍巍地叫道:「怔!」
馮遠怔用力沖梅爾辛微笑,可這一笑眼淚就掉下來了,他走過去,用力擁抱著她,叫道:「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