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北影廠門口的傳奇(2/2)
張然覺得聲音耳熟,抬眼一看,就看到了一張憨厚中透著兩分傻氣的臉。
王保強!
張然知道眼前這位在幾年之後會成為了北影廠門口的一個圖騰,一個傳奇。隨著各地影視基地的興起,北影廠慢慢衰落,活越來越少,但始終有一群人堅持在這裡,因此這裡走了一位大明星——王保強,他們都希望好運能落到自己頭上,成為王保強第二!
曹炳坤沖王保強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道:「保強,別亂說話,老師讓我們來當群眾演員,體驗生活!」
王保強咧嘴一笑:「群眾演員有啥可體驗的,你們老師是傻子吧?」
班上的學生心裡直樂,這誰呀,當著張老師的面說他是傻子,真是欠收拾啊!
曹炳坤對張然崇拜得緊,怕他生氣,趕緊道:「張老師,您別生氣,保強這個人不會說話,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王保強雖然看起來傻,但實際上可不傻,馬上反應過來,又是鞠躬,又是道歉:「老師,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這個人嘴笨,不會說話,你原諒我吧!」
「我沒那么小氣!」張然笑著擺了擺手,跟傻根計較,那不顯得自己傻嘛,瞪了一眼大笑不止的賈奶亮,「笑什麼笑,你們現在都是群眾演員,是來找活的,趕緊給我蹲好!」
緊接著,張然沖王保強招了招手:「保強,你做群眾演員有幾年了,經歷非常豐富,給這我們班學生講講吧!」
王保強腦袋直搖:「我不會講話,講啥呀?」
張然道:「就講你的經歷,講你怎麼做上群眾演員的,演戲辛不辛苦,經歷了哪些困難。你要是講得好,年底我們學校拍電影,到時候找你來演,給你有特寫,有台詞的角色!」
「真的?那我講,我講!」聽到有台詞有特寫的角色,王保強眼睛亮了,那可是特約啊,演一場好幾百的,他想了想,講了起來,「我原來在少林寺學武,但是我想當演員,當李連杰那樣的演員,然後我就到這裡來了。剛做群眾演員的時候,我以為,劇組裡的每一個演員,都是平等的。我們會一起吃飯,一起拍戲,一起聊天,我教別人學習武術,別人教我怎樣演戲。後來才知道我們這樣的群眾演員,在他們眼裡,就是土地上的小螞蟻,黑壓壓一群,誰和誰都沒有區別。不要說和他們互相學習,就是見他們一眼,說一句話,也不能夠。我記得,有一次在前面拍戲,我走位走錯了,劇組的人衝上來就罵,有多難聽就罵多難聽。還有一次,拍攝中,我不當心踢翻了一把古董椅子,結果被扇了一耳光。」
聽到這裡王洛丹忍不住問道:「真打啊,你沒反抗?」
王保強憨憨一笑:「我忍了,我想當演員,要是和劇組的人打起來就拿不到錢,其他劇組可能也不會用我了。」
季辰建議道:「你是少林寺出來的,會武術,應該去演武戲啊!」
王保強點了點頭道:「後來我也做武行了,第一份武行工作是一部叫《巴士警探》的電影,做男主角的替身。我的任務是爬到一架很高的防火梯上,從梯子上摔下來。那個梯子有兩米多高,下面是水泥地,沒有任何保護措施。我爬上梯子,看著下面灰白色的水泥地,腿一直在抖。但導演喊開始,我一就閉眼,直直地摔了下去。可是這個鏡頭沒過,我只能重新來。我就又像沙包一樣,砰的掉在地上。這個鏡頭拍了三次,我也摔了三次。等到導演說過了,我起來的時候,已經根本覺不出疼,胳膊破了,血把袖子都打濕了。」
班上的學生都聽傻了,從兩米多高的地方往下摔,還是水泥地,這哪是在演戲,這是在玩命啊!
王保強繼續道:「一個老武行過來,把我拉到一邊說,你傻啊,怎麼真摔?人家有經驗的人,哪有你這麼直接把身體往地上扔的?這樣下去你會沒命的!雖然這天摔得很慘,但我拿到了五十塊錢。第二天,我的戲還是往地上摔,不過不是從梯子上。我要被人扣住手腕,然後被扔到地上。不過我還是不知道什麼叫做假摔,還是真摔。等到拍完,我眼眶摔青了,一邊臉也腫了。收工時,副導演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說,演得不錯,很真實。從那部電影開始,許多群頭都知道,有個替身叫王保強,不怕死,別人假摔,他真摔……」
王保強講自己的經歷,也講自己看到的;講做群演的趣事,也講群演的苦和累。他文化水平有限,講東西簡單直接,沒有什麼花哨的詞語,但這種簡單的語言,反而特別真誠,特別有感染力。
在場的學生感到震撼,他們一直以為做演員是輕鬆愉快的事,往鏡頭前一站,直接進行表演。沒想到還有這麼一群人,每天靠著30元的微薄收入和盒飯養活自己,沒錢交房租就睡在北影廠圍牆外靠近三環路的小樹林裡,只為心中那不曾熄滅的演員夢想!
他們明白張然為什麼帶大家到北影廠門口來了,跟這些群眾演員相比,他們能在北電的教室里學習,真的太幸福,太幸運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四十多歲,戴著墨鏡的女人從北影廠里走出來。她向人群掃了一眼,看到張然他們,不由一怔,這群人穿得比較光鮮,形象氣質都不像是群眾演員。她有些好奇,走過來問道:「你們是做群眾演員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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