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六章 命運與師父(2/2)
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攀爬在山道上,腰間掛著一柄斷劍,和一根竹笛,伸手扒掉糊住了雙眼的落葉,身旁似龍似鹿的神俊異獸一臉萎靡的扒拉幾下蹄子,肚中竟傳來了咕咕的叫聲,少年摸了摸它的頭,嬉笑道:「鹿兄,天晚了咱們趕緊上山吧,我知道你餓了,咱們是神帝使者,想必山上的青帝和先生定會好好招待咱們,飽餐一頓的!」
那異獸不知是否聽懂了他的話,眼睛一亮的精神煥發起來,舌頭在他臉上狂甩,留下一臉唾液。
少年用袖子擦乾口水後,哈哈大笑的牽著異獸繼續向玉屏山頂登去。
玉屏山主峰山勢極高,少年登上山來時,已是月上高天。
蜿蜒石道的盡頭,周圍儘是松樹蒼勁挺拔月光斜斜照下,人在松間月下行走飄飄欲仙。
沒有見著人影,他和異獸斂聲屏息,每一步都分外小心穿過一片竹林,沿著一道矮矮的竹牆朝東南走去。
不知不覺,來到一堵七丈余高的石壁前,月光照在石壁上,少年瞧得分明那壁上竟有數十斗大的字。心中不禁暗自驚奇,這字不是刀筆所刻竟是隱隱凸起當真匪夷所思。
他勉力讀了十餘字「啊」的一聲大為驚異,似乎很熟悉一般。
那壁上文字赫然是剎那芳華曲:「朝露曇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黃河十曲畢竟東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榮,問蒼天此生何必?昨夜風吹處,落英聽誰細數。九萬里蒼穹御風弄影,誰人與共?千秋北斗瑤宮寒苦,不若神仙眷侶百年江湖。」
少年目露追思,不知為何竟有熱淚奪眶而出。他擦擦眼淚,從腰間解下綠竹笛放至唇邊悠悠揚揚吹將起來。雖然竹笛簡陋技法質樸,但笛聲中卻也有著一番
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尤其在這晚風明月,竹林松柏中,聽來如清泉漱石,有出塵乘風飄飄欲仙之感。
突然身後有簫聲揚起錯落合韻。
少年驚喜回頭,卻見一個白衣女子低垂眉,素手如雪,一管瑪瑙洞簫斜倚於唇,月色淡雅竹影班駁宛如夢幻。
「轟!」
四目相對,兩人同時呆若木雞,只覺轟然一聲天旋地轉,腦中一片空白,說不出話來。
少年顯是驚艷於白衣女子的絕世容顏,失魂落魄了一般。
白衣女子卻是雙眼迷離,手中洞簫跌落在地,目光中,流露出迷茫、驚愕、難以置信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之色。
驀然的,她一句話也未說的飄然飛走,來到竹屋中,手指顫抖的打開一幅古卷,其上六輪明月太陽輪迴升替,她目不轉瞬的盯著其中一輪,剎那間,眼中一片恍惚,好像有千萬個畫面同時在裡面閃過一般。
少頃之後,她眸中恢復清明,一尊女佛之像在她身後浮現,乍閃即逝,口中喃喃道:「我的前世木族聖女清蘿仙子,而他……金族古元坎,為什麼……」她聲音中透出無盡彷徨痛苦,踉蹌幾步差點摔倒。旋即再次蓮步輕踏,來到懸崖邊。
「命運,你真是跟我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白凡睜開眼,長身而起,望著面前與往已經有所不同的弟子,心中百感交雜。
他當初讓蕾依麗雅修煉『六根慧經』本是想讓她能夠儘快甦醒白辭雪那一世,卻怎料到她在現在覺醒了青蘿仙子那一世?
倘若沒有這個變故,那她該是清心寡欲,長伴青燈,最後平靜被白辭雪融合,終能保留她的一絲痕跡。
但現在,沒有這樣的假設了。
命運沒有輕易成全白凡,也沒放過她。
許是這樣的安排,令高高在上的命運也嫉妒,微微搖首,撥亂平靜的命弦……
「師父,我一直在想,天下萬物,由生到死的輪迴,沒有人能夠逃脫,可這樣眾生來去皆空,那人來到塵世浮沉,為的又是什麼?」蕾依麗雅明眸長亮,堅定地與白凡對視。
「那麼你現在明白了?」白凡平靜道。
「我明白了,師父。」
她白衣勝雪,月光清冷孤寂,映著她的臉,她的眼,她的無奈與傷懷,「一切都已經註定,這就是命!上天永遠不會睡去,除非能將這天地逆轉,否則,永遠有一隻手在擺弄眾生,宿命永遠在黑夜中等待降臨……」
「那年在這玉屏山上,我第一次見到師父,您說收我為徒,問我是否願意,我沒有回答,依稀記得,您那時的笑容是那樣溫暖祥和。」
「後來,師父教我神仙聖法,我說聽不懂的時候,師父只是笑了笑,說等我長大後再說。」
「可是長大後,不管雅兒多麼努力,師父的笑容都越來越少了,也越來越陌生了……」
「師父……雅兒一直把您當做父親的,多少次夢中喃喃,始終叫著師父……」
「直到後來……在陽虛城,辭雪姐姐甦醒之後,雅兒終於明白了一切,原來……師父,永遠只是蕾依麗雅的師父!」
「師父,雅兒也想笑,想和您說話,做鬼臉,扯著您的衣角小聲撒嬌,也想做錯事了只需要睜大眼睛可憐巴巴的望著,您就能用寬厚的肩膀擋在雅兒身前……」
「但我知道,師父您做的一切,都之是為了辭雪姐姐……因為她才是您的女兒啊!」
不知何時,她咬破了嘴唇,流下了淚,淚水混和了哀傷,輕輕,悄悄,滑落,落在地上的時候,如雨花打碎,不知是否也碎了心。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在白凡平靜的聲音背後,不知掩藏了怎樣的心緒,只是他閉上了眼,沒有人能夠窺探他的內心。
「人生在世,百年也好,千萬年也好,都是寂滅前的一剎那,這一剎那後,自己便什麼都沒有,只能存留在別人的記憶里。雅兒並不怪師父,這都是命中注定,甚至如雨師師妹說的,只要能完成師父的心愿,雅兒此生無憾……甘之如飴!」
蕾依麗雅梨花帶雨的嬌容中,忽的浮現出一絲笑意,喃喃道:「雅兒本不想讓師父知道這一切的,等辭雪姐姐甦醒,雅兒平靜離去,相信師父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偶爾想起雅兒,能夠這樣,雅兒便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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