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坦白(2/2)
「糊塗,把陳先生抓起來,你這個引他入府的保人,會有現在這麼輕的處罰嗎?」朱由檢面無表情的一口就回絕了王承恩的泄憤主張。
朱由檢斥退了王承恩之後,書房內只剩下了柳敬亭和朱由檢兩人。朱由檢默默想了半天,書房內安靜的猶如墳場。
朱由檢看著從窗欞縫隙中照進書房的朝陽許久,才懶洋洋的說道:「不管你是陳中紀還是柳敬亭,你我之間的緣分都結束了。看在你自己主動坦白的份上,我也不想追究你什麼了。你不如就此返回江南,過你的悠遊人生去吧,朝堂之事不是你一介說書人可以插手的。」
拜伏在地上的柳敬亭終於直起了身子,他眼中毫無猶豫之色,只有堅定的神情。他對視著信親王說道:「今日的大明還有多少可以悠閒過日子的百姓?我之所以想對殿下坦誠自己的來歷,就是想呆在殿下的身邊,看看殿下對我所描繪的那個大明是否真的存在。」
朱由檢看著柳敬亭許久之後,才厲聲說道:「當日張江陵不過是想稍稍挽回我大明國勢,然則身死之後為天下人所攻訐,不僅他的改革之法盡皆廢除,連他自己的家人都被獲罪流放。張江陵權傾朝野逾十載,尚落得如此下場,你區區一個白丁,還想要變革天下,不怕死無葬身之地嗎?」
柳敬亭沒有被朱由檢的氣勢壓倒,依舊堅韌的回答道:「如能步文忠公之後路,則逢春雖九死而無悔。」
朱由檢冷冷的看著柳敬亭許久,看到他依舊面色不變,對他自己的決定毫無悔改之意後,方才把目光柔和下來。
「就算是這樣,我現在也不能留下你。孔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我不能把一個虛言誆上的人留在身邊,你且去了陳中紀這張皮,再堂堂正正的出現在京城吧。你且去和連百戶親近親近,待你再來京城可與他聯絡。」
柳敬亭大喜,他再次對朱由檢拜了一拜,然後說道:「草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來日再來為殿下效力。」
一場能掀起巨浪的政治風波就此平息了,當晚朱由檢就接到了連百戶的報告,柳敬亭返回住所之後就收拾東西離開了京城,沒有和任何人聯繫。
朱由檢手指敲著面前的書桌,對於柳敬亭的行為他有些看不懂了。得知了柳敬亭和員外郎王守履有聯繫之後,他立刻就明白了王守履必然是東林黨人,否則柳敬亭不會在自己面前整天攻擊閹黨,而稱讚東林黨人了。
「不過既然東林黨人安排了柳敬亭來自己身邊影響自己,到了這個皇位更迭的時期,就應該儘快把人送走,好消滅痕跡。但是為什麼柳敬亭會主動到自己面前坦白呢?難道東林黨人還打算再用他做臥底,繼續打探自己的底細?可是從歷史來看,東林黨人似乎並沒有這麼高的智慧。抑或者柳敬亭是一位大明時代追求光明的熱血青年。」
朱由檢突然笑了笑,停下了敲著桌子的動作,然後低聲說道:「不過你是什麼人,時間終究會證明一切。」
「殿下你有什麼吩咐?」連百戶沒有聽清信親王說了什麼,趕緊追問了一句。「我是說,你乾的不錯。」朱由檢微笑著提高了聲音說道,一向習慣了彎腰的連善祥,發覺自己最近的腰背是越來越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