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民事通則(2/2)
雖然這份法例匯總的封建意味很濃厚,但是比起此前混亂而不公開的法例來說,無疑已經是大大的前進了一步。最起碼,在民事糾紛上,地方官員們終於找到了判罰的依據,而不必再依靠那些世吏去斷案了。
朱由檢足足看了半個小時,方才放下了手中的文稿。他抬頭對著袁可立微笑著說道:「袁先生的心血朕要好好拜讀,雖然朕現在還不能做出答覆。但是,朕以為這份文稿可以命名為《民事通則》,作為司法官員處理民事糾紛的依據。
這樣刑法以《大明律》,民法以《民事通則》,商法以《商業法案》,大明司法的法律條文就可以正式分成三個部分。以後可以考慮設置三個專門法庭,分開斷案。這樣不僅可以加強法官的業務能力,也減少了官員徇私舞弊的機會。
不過,袁先生今天來找朕,應當不會只是為了這份文稿的事吧?」
袁可立沉默了一陣,才開口說道:「老臣的確有個不情之請,還請陛下恩准。」
朱由檢頗為意外的看著他,想了一會才說道:「袁尚書請說,只要不是有礙國法之事,朕都會考慮的。」
袁可立心中不由苦笑,但是口中卻沒有遲疑的說道:「老臣請陛下中止,在河南追查操縱百姓民變,對抗朝廷徵購糧食政策的幕後黑手。」
朱由檢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了,他花了這麼大力氣在河南查案,可是冒著河南糜爛的局面下這個賭注的。現在河南形勢剛剛有所好轉,河南北部地區已經完全納入了朝廷的控制,只剩下了中部和南部地區,還有士紳頑抗著。
他正打算一鼓作氣把河南士紳完全的清理一遍,如何可能在這個時候放棄。似乎覺察到了崇禎表現出來的不快,袁可立不得不繼續說道:「李夔龍、許顯純、韓一良等人在河南大興冤獄,河南各縣士紳不問良劣,只問順逆。
自去年11月到今年3月,已經有近百士紳家族被勒令遷移至台灣。因違抗遷移令被下令逮捕入獄的士紳也有數十人。河南士紳大戶現在是人人自危,臣以為陛下應當阻止他們的暴行。
否則,臣恐陝西未亂,而我河南地方要先亂起來了。陛下切不可為小人所蒙蔽,徒令親者痛,而仇者快啊。」
朱由檢不以為然的回道:「袁尚書是不是過於聳人聽聞了,燕京大學的學生們年前下去調查,可是匯報過,河南士紳劣多而良少。巧取豪奪鄉鄰田產,橫行鄉里的不法事跡可是比比皆是啊。」
袁可立沉默了半天,終於面無表情的說道:「陛下是與士大夫治天下,非為百姓治天下。若是地方士紳被打倒了,又有何人替朝廷收稅征糧呢?」
朱由檢皺了皺眉頭,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是很快又忍住了。他同袁可立的目光對視了許久,看著這位老臣低下頭去,才忍住脾氣說道。
「朕若是與士大夫治天下,那麼何以他們連保護自己的軍隊和朝廷都不願意給養?
國庫空空如也,朝廷上下官員便只會對朕說一句話,就是請發內帑,說的好像內庫里種了搖錢樹一樣,可以源源不斷往外掏銀子。
西人有一句諺語,無權利,不納稅。要朕說,這句話反過來也是一樣的,不納稅,無權利。
如果朕在河南收不到稅,也徵收不到糧食。河南亂於不亂,跟朕有一毛錢的關係嗎?」
聽到崇禎說出了自己的心聲,袁可立心裡頓時放下了一塊石頭,他抬頭看著崇禎毫不遲疑的說道:「只要陛下中止查案,停止遷移河南士紳大戶去海外,那麼老臣願意聯絡河南士紳,服從於朝廷的大局。」
袁可立的話語,頓時把崇禎堵的說不出話來了。袁可立也是頗於無奈,不得不同皇帝攤牌了。
其實查案什麼的,河南士紳倒也並不害怕,大家都知道這不過是許顯純等人羅織罪名,想要打擊河南地方勢力。
只要大家抱團,這種查案最終還是會不了了之,畢竟法不責眾麼。但是拿查案當藉口,直接遷移士紳大戶去濟州島和台灣,頓時讓這些士紳們堅持不下去了。
遷人口充實邊疆,這是朝廷的權力。基本上只要皇帝強勢一些,手中又有一隻軍隊,基本上都能幹成這事。只不過,會讓他在民間的名聲不太好而已。
濟州島和台灣都是海外之地,一旦遷走了,恐怕今後就很難返回故土。處理一兩個士紳,不過是砍去了這些宗族的幾根樹枝,就算一時低沉下去,總還有翻身的機會。
但是遷移海外,不僅要被迫放棄祖宗廬墓所在,今後連翻身的機會也未必會有。畢竟這些大族遷走之後,他們的土地是帶不走的。最終只會便宜了其他人。
而朝廷這一輪只遷移士紳大戶,不遷普通百姓,因此民間基本沒什麼牴觸情緒。就算這些士紳大戶想要煽動地方百姓鬧事,也找不出由頭來。到了這個程度,河南士紳們才知道,他們根本就沒有同皇帝坐在一張賭桌上的資格。
那麼低頭也就成了最好的選擇,事實上河南士紳在明末的亂世中,還沒有蘇浙兩地的士紳硬氣。農民軍來了他們屈服,清軍來了他們照樣屈服。
只要是敢向他們動刀子的勢力,他們跪下的速度總是快的出乎意料。反倒是好好同他們說話的大明朝廷,他們反而要發一發脾氣了。
不過在現在,對於真敢向他們揮舞刀子的崇禎,他們頓時就服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