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勸說(2/2)
看著舅舅天真而固執的一定要向皇帝討個說法,才肯接受詔書的意思,姚希孟也是有些哭笑不得。軟磨硬泡也不能讓舅舅接受詔書,他不得已之下,只能去請了陳仁錫來做這個說客。
雖然陳仁錫自己已經不想再返回仕途,一心想要待在家鄉做一個富貴閒人,欣賞著蘇州故里的市井紅塵,享受著江南女子的軟語溫香。
不過他心裡還是明白的,想要維繫自家的富貴生活,這官場上就不能沒有朋友。雖說他機緣巧合之下,和當朝皇后結了一個善緣,但是他也知道,這個關係不能多用,而且也只能維持到自己去世之前。
他那幾個兒子都不是什麼讀書的種子,在他去世之後能夠庇護自家的,最好的選擇自然還是蘇州名門文震孟一系了,因此他才厚著臉皮去向皇后求了一個情分。
陳仁錫花了這麼大代價得來的起復命令,自然不能讓文震孟就這麼打了水漂,因此在姚希孟的請求下,他也就匆匆過來勸說了。
「…今上登基之後,雖然沒能一掃朝中奸邪,但是勵精圖治之心,卻是有過之於先帝的。
湘南先生應當也聽說了,去年後金繞道入侵關內,全賴聖天子之鴻福,方才能夠讓韃虜退卻,可見今上真乃是英銳之主也。
但是陛下畢竟年少,雖然銳氣勃勃,可若是身邊缺乏正人之引導,難免不會被小人引上邪道。譬如齊宣王,親賢臣而興齊國,近小人而亡齊國。
如今圍繞陛下身邊的都是些什麼人?黃中五、施鳳來、崔呈秀、馮銓、吳淳夫、李夔龍,大抵都是當年阿附魏忠賢的小人,若是陛下常年受到這些小人的薰陶,則又能保持多久的本心呢?
昔日東晉時,天下士人都曰:安石不出,奈蒼生何。今日我也要問上一句,湘南不出,奈蒼生何。」
在陳仁錫連哄帶吹捧下,文震孟的臉上總算是有了幾許笑意,不過他口上卻依舊說道:「明卿說的太過了,我豈能和謝東山相提並論。再說了,朝中不是還有被陛下稱讚不已的天下正人蕺山先生在嗎,何必要我這把老骨頭出門受累去。」
陳仁錫衝著姚希孟打了一個眼色,姚希孟頓時會意的說道:「舅舅這是高看了起東先生,這位先生雖然是道德君子,但是卻沒有多少匡扶朝綱的心思。
他就一心躲在官校中做自己的學問,整天談什麼:良知不離聞見,求道之要莫先於求心。他對陛下談慎獨,陛下就說他的對,說那些貪官污吏就是沒能做到慎獨,導致貪慾過盛,所以不能致良知,因此中央官校要好好教育他們,起東先生就立刻變的啞口無言了。
朝中的正道中人,哪個不對起東先生大為失望。在我出京之前,何吾騶、許譽卿兩位大人就對我千萬囑咐,說一定要請舅舅接受這道詔書,也好為朝廷正道增加一份力量,免得朝中奸黨勢力越來越大…」
文震孟的內心終於有所動搖了,他有些遲疑的說道:「韓象雲和錢牧齋他們,難道就任由朝中局勢這麼敗壞下去嗎?」
姚希孟立刻急急回道:「韓象雲一向柔弱,而錢牧齋則建新東林黨分了我正道之勢,這兩人都沒有擔負起規勸陛下的責任來啊。」
看著文震孟還在猶豫,一邊坐著的陳仁錫不由乘熱打鐵的說道:「我等也知道湘南兄品行高潔,不欲和小人同朝。但今時不同往日,朝中奸黨氣焰高炙。
比如今科南京鄉試,一些落榜秀才酒後無德,糾集同窗圍了貢院,原本乃是質疑金陵大學的教授有舞弊之嫌。
結果朝廷派員前來調查,卻將復社諸子牽連了進去。這復社內的成員,乃是我江南讀書人的菁華,如此一網打盡,這是閹黨餘孽想要對我江南士人打擊報復啊。
那溫長卿和浙黨關係匪淺,要說他此次辦案沒什麼貓膩,我是不大相信的。此刻只有湘南兄出面,方才能解開這個危局了,否則我江南士林這次真要哀嚎遍野了。」
雖然復社自稱要繼承東林遺志,但是文震孟卻看不慣這群年輕士人的張揚。在他看來,東林尚未死去,何來繼承一說。不過到了眼下這個局面,他卻也不能不對陳仁錫的話有所反應,畢竟這群年輕人背後,站的差不多是大半個江南士紳階層。
文震孟自己可以涯岸自高,但是蘇州文家卻不能自絕於江南士紳,他終於點了點頭說道:「也罷,為了大明江山,我這便去南京走上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