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致太平(一)(2/2)
「學生倒也想過。以井田平均田土,讓耕者有其田是一,還要寓軍令於內政,設田官來管理井田。士不必別選,皆此土之民也,遇有戰事不需別置將,皆此土之吏也。人言井田之制之難行也,必曰天下之田非無主之物,若要收田地入縣官,則多有田地之家難免心懷不滿。學生不這樣認為,只要使田地多的人家,井田之制也讓其富貴如初,他們又怎麼心中不滿呢?便如古之封建,廣有田地的人家,可以讓他們做田官,別選公田給他,此田收的稅賦便作他們的俸祿,以代替原有的地租。則不費國家的一錢一米,天下之土皆有民耕種,天下之民皆有田官去管。候一二十年,則地價已由公田之稅充抵,田官再擇賢而任即可。如此一來,井田之行天下得利,人人歡悅。」
徐平搖了搖頭,笑著沒有說話。
不管是李覯,還是張載,提倡井田制平均田地實際是其次,核心還是在那個寓軍令於內政上。在徐平行新政之前,國用缺乏困在養兵上,而耗盡國力養兵數十萬,卻徒耗糧食對外不能戰,這是大宋從上到下的一塊心病。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埋首編兵書的有,如張載這樣從故紙堆中找解決辦法,復古改用徵兵制甚至兵民合一的也有。
頭痛非要去醫腳,牙痛非要把腿鋸了,看起來有些荒唐,實際上卻是無奈之舉。大宋是脫胎於五代軍閥政權,在軍制和國事上天然有殘缺,皇帝對皇位穩固的心理依賴在軍隊上面。廢掉了藩鎮割據算是去了皇帝的一塊心病,但要把軍事交到政治的下面,讓政事堂同時抓起政治和軍事,他們又不願意。因為這樣一來,宰相的權力太大,皇權受擠壓。
以文制武也罷,文人掌兵也罷,其實都是從軍事與政治相分離帶來的。文人掌兵並不直接管理軍隊,而是通過武將來管理的,而武將帶兵與政治是完全分割的。你就是殺一千個一百個武將,也改變不了軍隊的根本制度,這還是一支跟政治分離的軍閥部隊。
如果說作用,那就是成功離間了武將跟文官。一打了敗仗,文官說武將沒用,武將說文官瞎指揮,總之就是自己沒責任。從武將不許干政起,大宋的武將就對文官充滿了不信任,不管是不是自己錯了,只要有處罰就是文官打壓武將。
軍隊打了敗仗,誰的責任?當然首先是軍隊的責任,如果連這一點都否認,那就是胡鬧了。但在徐平前世,也不知道從哪裡傳起來的,軍隊不能打不怪武將,是因為朝廷里文官當政,只要讓武將當政,軍閥當家,自然就能打了。實際上歷史的事實是,軍閥統治別說是建立盛世,就連統一國家也沒有做到過。軍政一體的秦國,也一樣是文官當政。
文官當政,武將管軍,是正常的國家制度,軍隊不能打的原因不在這裡,還是應該從軍隊本身去找原因。募兵制本身沒有問題,軍隊的職業化和專業化是正常的發展規律。但事情最怕走極端,從募兵制走向僱傭軍制,讓軍隊徹底跟政治隔離開來,就有問題了。
大宋的皇位心理依賴在軍隊,就越來越走向僱傭軍制,病態地強調對皇帝的忠誠,國家責任反而變得無關緊要了。軍制有不足,根子還是在國家本來的軍閥制的母體上。
這個年代的人,從多個方面發現了這個矛盾,想出各種各樣的辦法來解決。歷史的局限性,他們的只能從既往的經驗中來找辦法,復古的徵兵制、井田制便就被提出來。不管怎麼說,在實行這些制度時,中原王朝對周邊一直是保持著碾壓態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