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分岐(2/2)
趙禎看著徐平,一時竟不知道從哪裡說起,過了一會才道:「前幾日讓你參預軍務,變更軍制,禁軍將領多有滿。朕無意徒惹風波,此事只好作罷。」
徐平捧笏道:「出於宸斷,臣自是無話可說,作罷便就作罷了。」
趙禎看了看站在遠處的石全彬,又看了看窗外漸漸黑下來的天空,實在忍不住,又問徐平:「當時要該軍制是你力爭,說不如此,禁軍的戰力堪憂。現在取消了,怎麼又如此平靜?徐平,你這樣讓我的心裡很沒有底啊!」
徐平道:「陛下怎麼會心裡沒有底呢?國家設禁軍,對內平叛,對外禦敵,歸根結底就是要求他們打勝仗。讓宣威軍改軍制,自然是因為覺得現在的禁軍只怕打不了仗。現在讓臣不參與此事,自然是因為又覺得禁軍能打得了仗而已。」
趙禎想了想,點了點頭,好似還真是這麼回事。昨天見過了禁軍將領,不知怎麼又覺得他們還是可以的。對徐平道:「雖然太宗時北伐禁軍稍有挫折,但實力尚在,若說他們打不了仗,只怕言過其實了。宣威軍的事,如此罷了也好。」
徐平隨口附和,心道你認為能打得了仗便就當他們能打吧,不讓禁軍把最後的光環褪去,朝中上下從皇帝到大臣還是心存幻想。太宗北伐,禁軍大敗,但到了真宗的時候,澶州之戰射死了蕭達凜,禁軍留住了最後的顏面。不經過一場大敗,這軍制看來是改不動了。
此時軍隊的管理實際上是三權分立,三衙統兵,樞密院發兵,帥臣用兵。真正在前線打仗的是帥臣,三衙的禁軍不能用了,別想辦法就是。現在軍制改不了,無非是西北戰起自己爭取到那裡當個帥臣,再想辦法。打幾場敗仗,三衙禁軍將領的嘴也就該閉上了。
見徐平答得言不由衷,趙禎心裡又沒有底了,問道:「怎麼看你樣子,並不覺得現在的禁軍打得了仗?徐平,禁軍器甲精良,兵員精挑細選,非是尋常可比!」
「陛下既然問了,臣不得不答。不錯,在臣看來,現在的禁軍還真就是打不了仗。——當然,如果敗仗也算打仗,他們還是能打的。口舌之爭無益,真到了用兵的時候,再看禁軍的戰績如何。只是可惜了士卒,只有用他們的血,才能堵住三衙將領的嘴。」
趙禎有些不高興:「你一直說西北党項要反,可朝中上下,多數還是不認同的。元昊不過是為人桀驁,夷狄不知臣禮而已,若說真要反,那也未必。」
「夷狄不知臣禮?元昊在國內更改官制,設蕃漢學院,體制全學本朝。這個樣子他怎麼不知臣禮?臣覺得他明白得很,只是暫時不敢對本朝用兵而已。」
「党項地瘠民貧,士卒不精,器甲不良,即使要反,禁軍滅他也只是在頃刻之間!」
徐平無奈地嘆了口氣:「所以還是那句話,到底臣說得對不對,只有前線將士的血才能證明了。只盼陛下到那個時候,不要再聽信讒言,能夠痛下決心才好。」
趙禎沒有說話,心裡反覆琢磨,徐平說的禁軍不能打到底對不對。防禁軍作亂當然重要,但前提是他們能打得了仗,如果連國家都守不住了,還防什麼?思來想去,最終還是選擇相信禁軍。他們一年花那麼多錢糧,統兵官多是將門之後,士卒是從全國精挑細選出來的,這樣的軍隊不能打,還有什麼軍隊能打?
徐平是真地曾經統兵打過仗的,意見也不能不重視,總要君臣一心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