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人非少年時(1/2)
王堯臣出了官廳,只見院子裡陽光下,徐平坐在一把藤椅上,不知什麼時候昏昏睡了過去。走到近前,卻見徐平的手裡捏著一本《柳河東文集》,旁邊桌子上一張字紙。
紙上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徐平寫的一首五言:
「歌詩學老杜,好為白頭吟。
展紙憐民苦,鋪陳嘆古今。
花香忽濺淚,草木亦驚心。
卻向無人處,偷學醉柳蔭。」
此時的風氣是詩學韓愈杜甫,杜甫的詩更是被視為標杆,讀書人學寫詩,一定要把杜詩讀遍。如果詩的風格能夠跟杜甫的詩有那麼一點接近,便就能獲得極大聲眷。
杜甫一生坎坷,詩風沉鬱,詩里自然而然有一種悲天憫人的胸懷在裡面。此時說到底是和平年代,雖然外有強敵,內部也矛盾重重,但普通人的生活還是過得去的。年輕人未經世事,怎麼可能真正體會到杜詩中的情懷?學杜詩自然就是為賦新詞強說愁,強行裝深沉。徐平一樣是如此過來,今天不知怎麼,寫這首詩揶揄此事。
王堯臣把詩讀了幾遍,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徐平被從夢裡驚醒,抬頭看是王堯臣,急忙站起身來道:「是伯庸來了,怎麼不叫我一聲?現在春光正好,所謂春困秋乏,不知不覺睡過去了。」
王堯臣道:「無事,我也是在裡面悶了,出來閒走一走。話說你寫這詩,若是傳了出去被人看到,豈不是說你教壞少年人!你可是京西路都漕,兼著學事呢!」
徐平擺了擺手:「遊戲之作,閒來取個樂子罷了。」
王堯臣搖了搖頭,卻道:「詩言志,正是無心時才表露心跡。雲行這些日子好讀柳河東文章,五柳先生詩,恐怕不是一時興起。自年後以來,《富國安民策》編成,你的意志卻有些消沉了。你雖然不說,其中的道理大致我們也能猜到。」
徐平強行笑了笑道:「哪裡有什麼意志消沉,只是書已編成,去了心中一件大事,自然就放鬆下來。讀讀這些文章,也能放鬆心情。」
「陶詩雖然多寫鄉村情趣,恬靜淡然之情天生,但卻是五柳先生不為五斗米折腰避世才寫得出。韋詩、柳詩何嘗不是如此?讀著是有閒情,卻自有一個苦字,他們的閒情都是從苦中化出來的。雲行,我們還正當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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