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慨然以天下為己任(1/2)
聽了徐平的話,晏殊嘆了口氣:「唉,呂相公為人,豈會善罷甘休!」
徐平苦笑,想了想還是說道:「學士,依下官看來,呂相公還是會讓一步的。宰相便就要有宰相的氣量,主持朝政本就任人評說,本朝不塞言路,范待製做的並不出格。」
晏殊眼睛一亮:「龍圖是說,此事會就此過去?」
「怕的就是,呂相公肯讓一步,范待制不肯退,非要讓呂相公離開政事堂不可。宰相百官之首,合適不合適,只有君王可以評鑑。真到這一步,那——」
徐平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意思已經非常明白了。
晏殊想了又想,臉色非常不好看,口中喃喃道:「范希文總不會如此固執,呂相公能夠退讓,他還有什麼不能退的?」這話說出來,顯然他自己都不信。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話徐平前世在課文里學到,也是心神激盪,為先賢的人格所傾倒。但真地遇到了身體力行的范仲淹,而且同朝為官,徐平是真地又敬又怕,怕還多於敬。范仲淹本人算不上學術大家,但是這個年代的學術大家大半都受過他的提攜與引薦,范仲淹的為官與為人,深刻地影響了兩宋。
在徐平前世與范仲淹有關的還有另一句話,慨然以天下為己任。這句話前世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到這個年代真正體會到,與前世的感想就大不相同了。為己任的是天下,是百姓,是國家民族的興衰榮辱,但唯獨這話里是沒有君王的。以為范仲淹這些人會愚忠,只能說徐平前世的誤會好大,這幾年結結實實地被教訓了。
以大道佐君王,匡扶天下,拯百姓於水火,這些前世形容這些官員的句子,現在的徐平想起來就別是一番滋味,有的時候他真地想求求這些人思想不要這麼高尚。對於君王用一個「佐」字,百姓是拯,天下是匡扶,這些用詞就已經體現了這些人的態度。所以才有范仲淹贊寇準左右君王是天下大忠,在他們的心裡,不管君王百姓,都是從屬於天下的。
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換句話說,認準了這個理,別說是撞破南牆,就是自己粉身碎骨,都絕不後退,萬死不辭!
范仲淹會退步?這次他死都不會退!正是看出了這一點,徐平才覺得無奈,甚至連與晏殊和楊告討論一下這事情的興致都沒有。
范仲淹有沒有錯?當然沒有錯!有的時候徐平甚至希望自己也做一個這樣的人。
問題不在范仲淹等人的態度上,而在於那一個他們堅持的道字上。以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拼命實現的,甚至不計較個人榮辱,不計較生前身後,哪怕永墜地獄也要為之不屈不撓奮鬥的,那一個道是不是真地存在?是不是真地正確?范仲淹等人開始樹立起一種類似於宗教虔誠,但要遠遠比宗教虔誠更加決絕的精神,這種精神每當中國處於歷史上最黑暗的時刻,便就愈加散發出光茫,迸發出無窮的力量。這種時候這種精神,最加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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