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安守本分(1/2)
自趙禎身體大病,日日朝便又改回了單日朝。上早朝的天數少了一半,日子便就輕鬆了許多。第二天徐平到衙門處理了些雜事,心情卻無論如何都靜不下來,早早回到家裡。
當年剛回京城時買的小院,此時已經大樹參天。牆邊的花樹正在盛開,頭頂上艷陽高照,徐平坐在樹蔭下,卻覺得身體有些發冷。
這個年代國家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說來說去,還是養兵。徐平在三司的改革再是轟轟烈烈,看起來熱鬧,說到底還是要看能不能弄到錢,有沒有更多的錢養兵。其他什麼經濟發展,改善民生,都只是附帶的。自宋開國,便就被沉重的軍費壓得喘不過氣來,先把這一件事情做好,從上到下才有心思去談別的。
養這麼多兵幹什麼?沒有人能夠真地說清楚,往往是有各種答案,但是說到最後,還是不得不養。不但不能不養,還是只能增員,不能裁汰。
徐平想起來這事情便就覺得不可思議,一個國家沒有明確的政治目的,就悶著頭把最大的財力砸進去。一砸數十年,無怨無悔,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從太祖的時候起,此事已經現了端倪。當時天下初定,對於軍隊,太祖的態度是矛盾的,有過猶豫。杯酒釋兵權,削藩鎮,收地方財權,使中央集權達到前所未有的地步。這個時候就必須面對這個問題,龐大的禁軍用來幹什麼?
太祖曾經提過欲讓天下武人盡讀書,讀書幹什麼?不是讓他們能夠識字,而是要從書里學到道理,要知忠義。這也跟崇文抑武無關,而是要讓軍隊有明確的政治目的,知道自己是做什麼的。有了明確的政治目的,一支軍隊才有了靈魂。不說這個時代,就是在徐平前世,國家新立,平定下來之後第一件事也是讓軍隊學文化,這是一個政治家的正常選擇。
可惜此事無疾而終,到底因為什麼已經沒有人能夠說清楚。總之此後,說起軍隊的作用便就是宋太祖那句著名的話,「吾家之事,唯養兵可為百代之利。蓋凶年飢歲,有叛民而無叛兵,不幸樂歲變生,有叛兵而無叛民。」這一條就成了祖宗家法。
養兵幹什麼?這話說得再清楚不過,鎮壓叛民的。幾代帝王對此都是心知肚明,歷史上到了宋神宗時進一步發展,「前世為亂者,皆無賴不逞之人。藝祖平定天下,悉招聚四方無賴不逞之人以為兵,連營以居之,什伍相制,節以軍法,厚祿其長,使自愛重,付以生殺,寓威於階級之間,使不得動。無賴不逞之人既聚而為兵,有以制之,無敢為非,因取其力衛養良民,各安田裡。所以太平之業定,而無叛民,自古未有及者。」
這種思想往好了說是軍閥思維,以兵制民,皇位穩如泰山。往壞了說,這跟僱傭胡人為兵沒有區別,只是雇的不是胡人了,而是無賴不逞之人,難聽一點就是社會的渣滓。
當兵要的就是這種人,他們的社會地位怎麼可能高?「好男不當兵」,這話可不是出自宋代,自中唐軍閥當國就出現了。而且宋神宗說得特別明白的話里包含了一個矛盾,既然前世為亂的,都是無賴不逞之人,而無賴不逞之人都招進了軍隊裡,那麼就應該沒有作亂的了。這支為了鎮壓亂民的軍隊,也就失去了存的理由,養的是一支沒有用的軍隊。
把流氓地痞招進官府里,社會上就沒有流氓地痞了,於是就國泰民安了。徐平想起這種說法就覺得好笑,殺人放火金腰帶,這可是國家政策倡導的。
世上有這種事?善良的人累死累活,就是為了養那些無賴不逞之徒的?這種扭曲的價值觀能夠有好結果才怪了,老天爺的眼不會瞎的。
而且還沒有說,這樣養起來的軍隊,如果面對外敵會怎麼樣,幾位帝王就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這樣的方法就是把野獸用籠子養起來供著,外面來了野獸,用這籠子養的野獸去對付。籠子裡的野獸怎麼打得過真正野生的?打不過又怎麼辦?又不敢把籠子去了,那反過頭來一口就把自己吞進肚去。最終是養的野獸打不過外來的,把自己也餵到外來的野獸肚子裡去。靖康之變,北宋亡國,從定這國策的時候就是命中注定。千算萬算,把自己的人民當賊防,那當然自己就成了賊,國家之賊會有什麼好結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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