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呂夷簡的條件(2/2)
「不知依呂相公,事情是要怎麼處置?」
晏殊向前湊了湊,看著徐平,壓低聲音道:「依呂相公的意思,分司官員雖然鬧得動靜不小,但京城裡也知道,是因為他們貪心,政事堂不想理的。但河南府手裡的飛票數額實在太大,三司無法兌付,現在著落在政事堂想辦法。王相公的想法想來你已經聽說了,跟你的意思不謀而合,我不再贅述。呂相公的想法,是穩定絹價,三司鋪子多印購物券,拿不準的事情太多,怕有意外。還是不這樣做,直接銷帳了事——」
徐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幾千萬貫的飛票,直接銷帳?京西路的官員哪個肯依!」
晏殊嘆了口氣:「就是知道你們京西路官員必定不肯,所以呂相公才提出來,直接給你們加官酬功。除了孟州和襄州,京西路的京朝官和選人全部都加一官,而且今年由選人改京官的,多給京西路十個人。至於你和王堯臣,因為最為勞苦,每人破格提升。依著呂相公的意思,你的本官多年未升了,這次由右司郎中直升給事中。」
徐平一時不知道應該說什麼,沉默不語。右司郎中直升給事中可不是只加兩官,本來按著徐平的進士出身,帶的帖職和原有軍功,跳過幾級應該由右司郎中升右諫議大夫,這是跳過了光祿卿和秘書監,右諫議大夫之後再升才是給事中。而實際上右諫議大夫之後有止法,是不能跳的,必由給事中,再升才是六部侍郎。
六部侍郎及以上,一般就是宰執的本官了,換句話說,給事中對非宰執來說,基本就到頂了。如現在的西京留守兼知河南府李若谷,本官便是給事中,如果沒有機會入兩府為宰執他這官就到頂了。呂夷簡倒真是好算計,以前一直壓著不升徐平的本官,這次一下升到頂,賣出個天大的人情。而且一旦徐平的本官升到給事中,則官、職就與李若谷完全一模一樣,再加上他的永寧郡侯和以前的軍功,實實在在就他壓一頭,不用爭地位了。
要知道以前以諫議大夫的本官為宰執的也有不少,這個誘惑足夠大。
見徐平不說話,晏殊以為他動了心,輕聲道:「只要你這裡鬆了口,王相公便就不好再堅持,這事情政事堂就能定下來了。徐平,於你我算長輩,奉勸一句,此時朝里呂相公說話的分量是很重的,按他的意思,於你和京西路的官員,於國都無大害——」
沒想到徐平搖了搖頭,苦笑道:「學士有所不知了,此事如果我答應,確實可能對我自己,對京西路這一年辛苦的官員,說不上什麼害處。但於國家,怎麼能說無害呢?政事堂如此處置河南府的飛票,我們這一年就真地白辛苦了!」
「官員做事,無非是要加官進爵。既然政事堂同意加官,如何說是白辛苦?」
徐平能說什麼?他現在短短几句話根本就無法向晏殊解釋清楚。要加官,徐平何必弄出這麼大的動靜?老老實實做一任轉運使,難道還能落下要升的官職!之所以要在京西路把棉花產業做得這麼大,而且是一下子就做得這麼大,就是借這個機會動搖現在的經濟體制。用如此巨大的商品規模,來衝擊原來的自然經濟管理體制,逼朝廷的經濟體系不得不向商品經濟轉化,為未來的商品經濟開路,迎接新的時代。
萬萬沒有想到,呂夷簡會想用政治手段來解決經濟問題。這是延續了千年的辦法,以往百試百靈,他相信這次也一樣能行。
過了好一會,徐平問晏殊:「學士,我如果不同意呢?」
晏殊嘆了口氣:「要麼你能說服我,否則我只能按呂相公的意思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