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推開一扇門(2/2)
在前方連戰連勝,國勢蒸蒸日上的時候,主持這些事情的徐都護不可能是錯的。如果自己想的與徐都護不同,那一定是自己錯了,要重新回頭審視自己的學習和傳承。
這一點思想上的彆扭,直接促成了劉敞大膽地完全拋棄前人見解。不光是連歷代的注和疏不理了,就連左丘明、公羊、穀梁這三傳也完全揚棄掉,直接從《春秋》原文找答案。
真論經學的水平,徐平連趙禎都不如,跟這些用心在這上面的年輕人相比,就更加說不到一塊去。不過他還是願意聽他們議論,給自己以啟發。
閒聊了一會軍中雜事,張載突然對徐平道:「通經以致用,明天理以治人事。都護在朝中,三司新政致天下太平,西北連勝而服四夷,大丈夫功業不過如此!有此功業,必有非常之學。小子們在都護幕中,日常俗務纏身,不能時時聆聽教誨,豈不惋惜!今夜風清月圓,都護有暇,何不提點我們幾句,以後求學少走許多彎路。」
徐平一愣,看眾人不但是張載,所有人都充滿期待地看著自己。在他們心裡,還真地以為自己有什麼驚世絕學,只是沒有表露出來?經學,自己是真地不行,這不是學習能力的問題。實際上徐平自從決定考進士開始,便一直用功於歷代經典,讀書並不比別的讀書人少。不過他前世已經有一套完整的哲學方法論,要接受新的放棄舊的不可能,只能是把自己前世的理論方法跟這個時代結合起來。這更加難,非一朝一夕之功。
前世徐平所學,無非唯物主義、辨證法、矛盾論、實踐論、個體與整體、普遍與特殊等內容,不是什麼高深的道理,都是學校教的。徐平所長,不過是學得還算紮實。
看著大家期待的目光,徐平想了一會,突然心中一動,笑著站了起來。
這是徐平帥帳,有用來進行戰事分析的黑板。走到黑板前,徐平掂起一枝粉筆,在黑板上寫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句話。
這句話出自《道德經》,這沒有問題,這年代講三教合一,已經成了河湟一帶高僧的契嵩便就對儒家經典用功很深。這時儒家的排外,主要針對的是佛教,以歐陽修為最。
用粉筆從黑板上「一」字處連了一條線出來,徐平寫了「君子」二字。又從「二」字處連了一條線出來,寫下「仁」字。再從「三」字處連一條線出來,寫下「義」字。
這句話本來是什麼意思不重要,君子、仁、義本來是什麼意思同樣也不重要,以意逆志,六經注我,新的思想不應該被舊的思想所束縛住。徐平要用自己的辨證法和矛盾論重新解釋這一句話,這三個概念的含義。前世的思想,要為這個年代的思想推開一扇門。
這並不完全是生造。這句話不是為了這麼解釋說出來的,但確實包含了這個意思。君子、仁、義確實不是像徐平所想這樣定義出來的,但從提出來,到後面洋洋灑灑文章,又確實帶了這樣的脈絡。徐平新的理解,很容易就從故紙堆里找到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