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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治術(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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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權出現,就是要改變這種社會退化的趨勢,在危機來臨的時候,進行調整。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生產關係攤開來說,就是剝削的手段和促進社會生產擴大的各種因素。生產力越發展,社會生產便就擴大,剝削手段開始從全部占有奴隸的一切,變成了通過地租和利息。進入工業社會,變成了占有剩餘價值和使用金融手段。這是生產力決定了生產關係。而剝削者把社會生產的成果大部攫取到自己手中,最終開始吞噬生存和生產資料,生產關係就開始起反作用力了。不進則退,沒有革命和調和,退到奴隸社會也屬正常。

如果認為政權沒有調和性,則這種矛盾衝突最終是要通過暴力革命來解決。如果承認政權有調和性,則就是一次又一次的變法和改革。

宋朝在巨大的財政壓力之下,對社會上剝削者中的最大多數,即勢力人家,一直進行著抑和奪。不然,為了養軍的龐大費用,整個社會早就民不聊生了。宋朝的問題是抑和奪之後,官方收了這些錢上來,沒有用於生產和生活,而是用在了養軍上面。養軍幾乎對生產沒有幫助,軍隊又不能真正保家衛國,更加不能開疆拓土,這些財富相當於白白扔掉了。

消費可以拉動經濟增長,那並不是絕對的。財富越集中,消費對經濟的拉動作用就越小。從奴隸主到莊園主,社會財富高度集中,社會前進的腳步緩慢無比。

隨著西北党項的覆滅,對契丹的勝利,宋朝的生存壓力已經變小。而隨著三司場務帶起來的生產大發展,社會的財富在增加,講起來,現在應該是一個壓力較小的時刻。

如果徐平不進行改革,把省下來的錢和增加的財富引導到正確的方向去,接下來就會出現一場全民大狂歡。財政壓力減小,官營的很多產業再沒必要,會開放到社會上去,自然大多會流入勢力人家。

一方面是徐平靠著兩世知識指導著生產力突飛猛進,一面是接收了官營場務酒樓商鋪的勢力人家剝削能力大增,剝削烈度提高。當生產力前進跟不上剝削烈度的加深時,空前的社會危機即將到來。那個時候的徐平可能已經垂暮之年,也可能已經故去,危機將會算到他的頭上。這一世的辛苦操勞,為了天下和百姓的付出,換來的可能是身後罵名。

在社會危機之下,最大的可能是自己正確的做法被廢棄,自己摒棄的錯誤做法被撿起來認為是正確的,並依此指責自己這個禍國奸臣。天下再次陷入治亂循環,自己也成為了大奸佞,與趙禎的關係,一起長大的李璋,諸般種種,都會用來證明自己就是個佞臣。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人的身後名,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不管是革命者還是改革者,本就是一個很容易被得利者推出來背鍋的角色。商鞅如是,王安石如是,只要一個不小心,徐平自己也將如是。

為什麼在改革之前,徐平要把這些道理跟趙禎講得清楚明白?不但是要在意識形態上獲得他的認同,能夠得到堅定的支持,也是把話說在前面。為什麼這麼做,這麼做了有什麼後果,不這麼做有什麼後果。哪怕不顧及自己的身後名,不顧家族的興衰,還要顧及天下以後要發展,天下百姓不再受苦。

一個人活著,到了徐平這個地步,再去天天想自己賺多少錢,留給後代多少財富,這人做得就太沒意思了。不如就此歸隱田園,過自己的小日子好了。做皇帝,做宰相,都是要心懷天下的。沒有這份胸懷,何必來坐這個位子?徐平又不差這點俸祿,憑著他現在的功勞也足以榮耀一世。接了詔旨,來做這個宰相了,就要給世間一個比較長久的太平。

宰相稱拜,而非是任,是因為這個職位是官之極任,甚至超脫出了官的範圍。任官你堅辭不去,是要受懲罰的,但是宰相拜而不受,則是允許的。不想干,是可以不乾的,這是宰相與一般官員不一樣的地方。既然你不想干就可以不干,那麼幹了,當然就接受與一般官員不一樣的要求。官員治事有功,宰相是不可以用治事之功來評價的,對於宰相的評價是天下治還是亂。你能幹不能幹,沒人看你的能力如何,只看天下治理得如何。

天下大事,無論文武,宰相事無不統。這個權力在你這裡,就要當這個責任,不能還像一般的官員那樣。徐平前世對宰相的職責認識不清,認為只是最大的官,其實是不正確的。相之所以為相,甚至地位崇高時加上一個字,稱為相國,因為這是國家真正的治理者。

統治者是皇帝,治理者為宰相,這並不是其他官員那樣垂直的上下級關係。在所有的官員之中,只要具有了宰相的這個身份,就超脫出了官員。御史大夫、大將軍,只要真地有了實任,也是相的一員。只是現在有樞密使,而無真御史而已。

所以此時的宰相,實際上晏殊、徐平和呂夷簡三人。整個宰執集團,還要加上各位參知政事、樞密副使,這些人一起,行使的就是秦漢時丞相的職責。而台諫集團,則是秦漢時的御史大夫,同樣是宰相之一員。台諫對宰執的牽制,是從職責上來的,而不是官員之間的勾心鬥角和相互牽制,這就是這個時候的政治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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