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苟且豈能偷安(2/2)
「天朝待小國,如父待子,自當以德報怨,縱有小錯,也不必誅罰,候其改過可也。」
「子曰,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党項可以縱兵入本朝擄掠,可以招納本朝叛臣,現在到了讓邊臣小心翼翼,生怕引起元昊一點不愉快來。子不教,父之過,世間真有這樣養兒子的父親,也要受人指責!再者說了,本朝視党項如子侄,則山遇惟亮等蠻酋則就應當視為本朝之孫。孫子被兒子欺負了,來找祖家不是人之常情嗎?祖父不但不管孫子,還五花大綁把孫子綁起來讓兒子打死,試問世間有這種事嗎?!」
見趙禎一直不說話,賈昌朝只好黑起臉道:「徐諫議,你強詞奪理了!」
「強詞奪理?這算是強詞奪理,那朝廷堅決要把山遇惟亮一族送回去又怎麼講?滿口說著大道理,其實不值一提!比喻失當,舉止失措,其實說穿了,不過是怕事而已!賈侍講,我問你,你們講的這些道理自己信不信?能不能講通?大丈夫光明磊落,要講話就講得清清楚楚,不要說一半藏一半!樞密院不納山遇惟亮,到底是因為要對党項示恩,還是就是膽小怕事?如果是要示恩,那不是拋媚眼給瞎子看!」
賈昌朝有些後悔,自己何必多嘴去接徐平的那一句話,樞密院的事情跟自己有什麼關係?趙禎一直不說話,顯然正是借著賈昌朝的口,讓徐平把自己的意見說出來。
現在朝廷手裡有了錢,底氣是比以前足了,但對党項綏靖求和的意見還是占主流。有的是還沒有轉變過來觀念,更多的是對軍隊沒有信心,不相信他們能滅了党項。如果打到最後又是跟真宗年間一樣的結果,無非是個議和,那打仗除了費錢糧又有什麼意義呢?
党項的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元昊想反,自然就有不想反的,山遇惟亮就是最具代表性的一個。元昊的母家即是山遇,山遇惟亮應該是元昊的舅舅,他的家族在党項的勢力不小。因為一直反對反宋,山遇惟亮受到元昊的猜忌排擠,最後實在沒有辦法,才下決心離開党項投宋。最早他是送財寶給都監李士彬,結果李士彬貪財,延州知州郭勸問起來時矢口否認。沒有辦法,山遇惟亮一把火把家燒了,帶著關係最近的子女親人和族人三十二人投到保安軍。那裡主事的郭勸和鈐轄李渭,便是剛才賈昌朝這套說辭,建議不納,把山遇一族重新送回党項,以免惹即了元昊,在邊境生事。
此事反反覆覆已經有幾個月,最後在郭勸和李渭的堅決要求下,朝廷同意延州把山遇惟亮一族送回党項去。其實山遇惟亮從党項離開得這麼堅決,任誰都知道他不可能願意回去,回去是死路一條。朝廷的詔令雖然沒有明說,實際上是默語郭勸和李渭用武力把山遇惟亮一族關送回,至於元昊怎麼處置,當然是他高興就好了。
正是因為如此,才讓徐平覺得這事情離譜得過分。什麼示之以恩,原來舊例,實際都是託詞,根本就站不住腳。說白了,就是在邊地的守臣將帥生怕惹怒了元昊,一怒之下舉兵來攻,他們抵擋不住,所以千方百計,甚至不顧廉恥也要把人送回去。
見賈昌朝不再說話,徐平對趙禎捧笏:「陛下,苟且豈能偷安!此事如果就這樣處置的話,後世必然被人嘲笑,朝廷臉面蕩然無存,而且會失去西北蕃漢人心。臣請讓樞密院暫時收回成命,此事付朝廷再議!現如今錢糧不缺,對西北諸事都有條紊地準備著,何必懼怕元昊一個跳樑小丑!一退再退,終將無路可退,一忍再忍,終將忍無可忍!本朝天朝上國,自當萬事操之在我!只要占住了一個理字,不必在意元昊怎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