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伎藝人(1/2)
寶相寺的一處小院內,徐平看著面前形形色色的人等,對邊上侍立的公吏道:「天氣燥熱,眾人站得辛苦,去賜座賜茶。」
一個短小身材,頷下一縷花白鬍鬚的老者上前,拱手道:「相公是何等樣人?我們這些瓦子裡賣藝的,從事的是賤業,相公面前豈有坐的道理!賜一盅茶,解了口渴便感激不盡。」
時代的特點,身份相差懸殊的人確實不能坐到一起,徐平強要他們坐,只怕還會讓他們心中不安。便不再強求,只是讓公吏賜了茶去,任由這些人站在那裡。
喝了茶,徐平朗聲道:「最近三司新政,天下贏利的營生,多開辦了公司,你們知曉嗎?」
還是先前的老者出來答道:「回相公,我們這些人說的就是市井新聞,這等大事如何不知?諸般新政,如公司銀行等等,小的們都是熟得不能再熟。」
徐平點頭:「如此最好。對了,你如何稱呼?都是你出來答話,是個什麼道理?」
老者拱手:「回相公,小的姓彭,人人都稱我彭老郎。因在瓦子裡久了,眾人推愛。」
老郎是他們這些行業裡面年紀大技藝高的人,是個專業的稱呼,類似於其他行業的行頭,不僅僅是眾人推愛而已。這些行業,因為人員複雜,流動性又大,又是官府不怎麼管的灰色地帶,這些老郎、行頭的話語權很重。今天官方召這些人來還不知是福是禍,在明白底細之前,都是領頭的人出來答話,以防言多必失。
聽彭老郎說對新政熟悉,徐平暗暗點頭。這些人要娛樂平民百姓,自然要對社會上的新生事物格外關心,就是彭老郎口裡說的市井新聞。京城裡百姓的八卦心極重,藉此後世報紙的前身小報才得以出現,而新聞這詞也被廣泛使用,小報便是登新聞為主。此時新聞的詞義已經與後世相差不大,不過是集中在社會方面,還不算是專有名詞。
示意彭老郎退下,徐平又高聲問道:「桑家瓦子的杜秀才是哪個?來了沒有?」
一個身穿長衫的中年人從後邊擠出來,躬身行禮:「小的姓杜,日常在桑家瓦子說話營生,混些錢米聊以餬口。因為年輕時讀過兩卷詩書,人稱杜秀才。見過相公。」
徐平見這人一身書卷氣,問他:「你是哪裡人氏?看起來是個讀書的,應過舉沒有?」
杜秀才道:「小的原是京東路人,州縣不提也罷,現如今操此賤業,說起姓名辱沒祖宗。」
聽了這樣的回答,徐平基本確定這是個從小讀書的,曾經發解京城裡科舉落第,從此回不了鄉也說不定。這個年代科舉的舉子還沒有後世那麼多的優待,除了川峽數路等有特殊政策,可以領驛券在進京路上住驛站之外,大多數的舉人都是自費進京趕考,家裡實在窮的還是舉貸來的。一旦落第,以前的投資便化為烏有,很多人便從此流落在京城。
舉人的資格每次開科的時候必須回到本州重新考,這此流落京城的落第舉人實際從此跟進士無緣,為了養家餬口,做什麼的都有。京城裡的娛樂行業,特別說話曲藝之類,混雜了不少回不了鄉的落第舉子。有這了些人的參與,提高了京城娛樂行業的水平。勾欄瓦子裡,以進士、舉人、秀才做名字的藝人數不勝數,不過有真有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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