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困獸之鬥(2/2)
元昊問起河西之地,張陟和野利仁榮都不說話。現在連自己能不能保住都成問題,哪裡還能夠管到哪裡。用河西之地換大宋退兵,已經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了。
見兩人不說話,元昊也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再是發瘋,他還是有一個多年征戰的指揮者的判斷。馬銜山和天都山盡入大宋手中,再想保住河西之地就不可能,雙方連結的道路已經斷了。將來是讓西邊的駐軍靜觀變化,還是徹底放棄那裡,來援黃河一線,無非就是這兩個選擇,而且多半是後一個。
沉默了一會,元昊對張陟道:「相公所說的轉機,莫非是契丹那邊?」
張陟點了點頭:「不錯,現在惟有契丹能夠幫我們一把。太祖、太宗能夠與大宋周旋數十年,無不是藉助契丹之力。烏珠且暫放下一時意氣,向契丹上書修好。」
趙德明曾經為元昊請婚於契丹,耶立宗真即以宗室女嫁與元昊,即為興平公主。德明活著的時候,對元昊有所管束,聯姻讓兩國關係良好。不過德明一死,元昊便與興平公主鬧出矛盾,兩國關係也開始惡化。特別是耶立宗真逐漸擺脫其母蕭耨斤控制,真正掌握契丹大權之後,對野心勃勃的元昊相當警惕,禁止党項使節在契丹買銅鐵,開始採取一定程度的經濟制裁。寶元元年,興平公主去世,耶律宗真遣北院承旨耶立庶成持詔責問,兩國的關係降到冰點。等到元昊自立,是同時叛宋叛契丹的,已成敵國了。
單以帝王間的個人關係而言,元昊與耶立宗真的關係比與趙禎惡劣多了。是以宋與党項開戰,契丹一直觀望,耶立宗真同樣想打元昊,只是沒有大宋方便而已。
兩國的關係終究不是取決於帝王的好惡,哪怕忍著噁心,覺得屈辱,元昊現在也只能向契丹求援。耶立宗真再是看不上元昊,為了契丹的利益,多半也會抻出援手。只是支援的力度有多大,党項也指望不上,能夠保這一國苟延殘喘就非常不錯。
元昊沉吟良久,點了點頭:「若是遼主願和,我暫且低頭又何妨?大丈夫能屈能伸,時勢使然而已,忍得這一時,度過難關,加倍找回來就是!」
張陟長出了一口氣:「烏珠能如此想,則一切還有轉機!為今之計,當先遣重臣攜禮前往契丹,急速快行,現在天都山軍情如火等不得!我們這裡,烏珠立即整軍,而後帶大軍出山。大宋的鎮戎軍能取則取,如不能取,則轉頭北上,把韋州與鳴沙縣連起來。」
野利仁榮道:「烏珠出山之後,天都山只管先交與微臣。我們約以時日,守到那時我再帶兵去與烏珠會合。只要鎮戎軍以北道路暢通,他們就奈何不了我們!」
元昊重重點了點頭:「事已如此,便聽阿舅和相公之言!」
在心裡,元昊其實也是這樣想的。不過他的賭性比這兩位老臣重得多,一直在等的並不是竇維吉的消息,而是宋軍的消息。就這麼灰溜溜地逃出天都山,元昊無論如何也不甘心,一心想著宋軍露出什麼破綻,再打一個三川口那樣的勝仗。只要有這麼一場勝仗,則對內有交待,可以提振士氣,對外則是重要的議和籌碼。
一敗再敗,被打得潰不成軍,去向大宋議和很容易想得到結果,不會比自己的祖父得到的更多,甚至會把葫蘆川以西的地盤全部丟掉。有一場勝仗在手,則表示自己與大宋還是示均力敵,不但在大宋那裡不會過於狼狽,也防止契丹需索無度。
元昊是個不甘心失敗,也是個不承認失敗的人,哪怕結果已經註定,他也要放手搏上一搏。這種人就是這種性子,不能從對方咬一塊肉下來,就覺得自己吃了天大的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