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中間派(2/2)
徐平搖了搖頭:「你和景泰都做過鎮戎軍通判,對党項並不陌生。說一說,在你們的眼裡,元昊跟他的父祖比起來如何?是現在的党項更強,還是繼遷和德明時的党項強?是現在的禁軍能打,還是太宗皇帝時的禁軍能征善戰?」
張亢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這就是主和派和主戰派的兩個觀點,主戰的認為朝廷對党項恩重如山,元昊反叛絕對不對饒恕。而且党項終究是小國,只要發傾國之兵,必然能夠一戰而滅。特別是現在的党項同時得罪了大宋和契丹,暫且不用顧忌北邊,可以全力對付党項。主和派則認為此時的党項強於前幾十年,而禁軍則不如前幾十年,太宗和真宗時沒有打贏的敵人,現在同樣沒有取勝的把握。主張用經濟手段壓迫党項臣服,重新回到原來的軌道上。
徐平是贊同主和派的分析,但卻是讓戰派的主張,兩邊不靠。他承認現在朝廷遇到的困難,但主張改革軍制,重新編練軍隊,邊改邊打,徹底消滅党項。
見張亢還是滿臉不服,徐平道:「公壽,我們都是讀聖賢書,考過進士的人。子曰,吾道一以貫之,忠恕而已矣。道之所以為道,一忠一恕,一體兩面,不可偏廢。如果只強調一面,便就失道,敗亡不遠。軍中只強調要士卒拼死上前,卻從來不為他們考慮,要怎麼樣才能做到奮勇向前,便就失了忠恕之道。我們這些讀聖賢書的儒生,怎麼談起兵來,卻跟暴秦的法家一個論調,你覺得可笑不可笑?」
張亢腦袋一抬:「然而暴秦奮六世之餘烈,一統宇內,北逐匈奴,南驅百越,立不世之武功!若要談兵,自然還是學暴秦的好,難不成學那些被滅掉的幾國嗎?」
「不學秦,便就要學那些敗亡的,這是個什麼道理?我們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比前人更強不是應該的嗎?為什麼不能自己有所發明呢?秦一統宇內是不錯,但也二世而亡。本朝初立國,一統宇內,也如秋風掃落葉一般,現在呢?」
見張亢依然不屈不撓,堅持自己嚴原來軍法的論凋,景泰道:「公壽,我們現在節帥屬下做事,只管按著節帥的吩咐去做就好。節帥不是說過,明了要去做,不明了同樣也要去做,有己的看法先留在肚子裡。現在爭之何益?前邊節帥雖然處置了王守規,也拿住了他的把柄,但他為本路走馬承受,必然還是會向朝廷密奏。還是先想想如何應對他吧。」
張亢道:「我只是說說而已,該做的從來沒有推託過。至於王守規,不如——」
看張亢眼中現出凶光,徐平道:「想什麼呢!我們如實上報,朝廷怎麼處置,由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