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軍法(2/2)
到了官廳,見桑懌、高大全等四人已經等在這裡,王守規和甘昭吉上前見禮。
譚虎進去通稟,出來讓眾人進了官廳。
徐平靜靜地站在那裡,面色沉重,一言不發。譚虎手捧御劍,默默站立一邊。
見徐平面色不好,甘昭吉心中一凜,急忙道:「節帥,末將先前在京城時跟承受多有交情,此次到關山去了有些日子,回來了坐在一起說些閒話。」
徐平「哼」了一聲,猛地抬起頭來看著甘昭吉,沉聲道:「這裡是帥府,是你隨便說話的地方嗎?未稟先奏,該當何罪?」
甘昭吉臉刷地白了,低下頭,掙扎了一會,才單膝跪地,叉手道:「凡在軍中,一階一級,皆歸伏事之儀。除帶遙郡以上者許以客禮相見,其餘將校皆受轄制——」
徐平看著甘昭吉,冷聲道:「你管軍法司,這算是知法犯法了。——算了,你們都知道我一向寬大,若是因此就砍了你,難免讓人說我不容人,藉故報復你。今天你便就跪在那裡,心中默念軍法軍律,看看還有哪一個違反軍中律條!」
甘昭吉高聲應諾,乖乖跪在那裡,不敢起來。只是片刻間,背上的冷汗就濕了內衣。
此時官廳里的人,桑懌、張亢和高大全皆是遙郡以上,景泰是左藏庫使,離著遙郡也已經不遠。惟有甘昭吉、王守規還有一個譚虎,屬於中下級軍官,真按軍法論起來,他們根本就沒有說話的餘地。哪怕王守規實際上不歸帥府管,名義上卻是都部署司的走馬承受公事,一樣受到軍法約束。正常程序,在秦州,徐平的面前根本就沒有人說話的餘地,一切都是他一言而決。有意見,那向朝廷提去,而能夠向朝廷提的也只有王守規、種世衡這幾個帶著憲職的人,其他人掉腦袋也得生受著。
一個人的能力總是有限的,想把事情辦好,徐平一向都儘量淡化身份差別,讓每一個人都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制度上紀律要嚴,公事之外的氣氛要活潑,這才是健康的軍營面貌。而如果跟這個時代其他的軍營一樣,公事上陽奉陰違,遇到戰事互相推託,生活中卻處處嚴加限制,用這些可笑的手段來保持所謂上級的威嚴,這官徐平還當得有什麼意思?
越是在小節上斤斤計較,便就把制度淪為一種形式,你讓我站著我就站著,讓我跪著我就跪著,什麼都聽你的不就完了?讓我打仗我不能打仗,讓我行軍我走不快,讓我駐防我就在城裡一動不動,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仗打成什麼樣子跟我有什麼關係?
沒有尊嚴才會去用形式來維持尊嚴,如果淪落到要用這種低級手段來帶軍隊了,徐平還不如回到京城裡做個閒散職事,何必跑到這裡來讓人笑話?軍隊是打仗的,是要完成政治任務的,不管是訓練也好,軍法也好,都是為了這個目的服務。能夠謹守這些規矩又把兵帶好,把仗打好的不是沒有,但那樣的人鳳毛麟角。制度易於遵行才是好的制度,而不是用制度把人變成行屍走肉,沒有了靈魂,那樣只是樣子好看而已。
王守規和甘昭吉覺得階級不嚴天就要塌下來了,那今天就先讓他們好好遵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