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勿謂言之不預(2/2)
甲繼榮陰著臉,沉聲道:「這種事情,以前也不是沒有,無論是交趾還是大宋,有過界的不過是驅回遣送。官人,這次你一個活口不留,過分了吧!」
「過分?不過分!」徐平搖頭,「我大宋治下的民眾,你敢派人公然捉拿,就已經是不該。到了邊境,竟然還不止步,是欺我大宋無人嗎?」
「那些山民,本來是交趾治下的!」
「是嗎?衙內,話可不能亂說!我問得清楚,他們的家在淥州和諒州之間,不管從哪裡算,都跟交趾沒有任何關係!」
甲繼榮光堅定,沉聲說道:「幾十年來,我們交趾一直收那些山民的賦稅,全都有據可查!怎麼能說不是交趾治下?」
徐平用手指敲著桌子,看著甲繼榮緩緩開口:「山里人窮苦,大宋一向念他們生活艱難,不稅不賦,你倒去征他們的稅?」
說到這裡,徐平提高聲音:「你腦子壞掉了吧!我大宋的子民,自己不征賦稅,你竟然敢去!去收了賦稅竟然就敢說是你交趾的人,你這是來當面調戲我嗎?小衙內,你這話再說下去可就刀兵相見了!」
甲繼榮看著徐平,好久沒有說話。
所謂的講道理,首先是有一個雙方認可的道理好講。以前大宋在這一帶首先追求的是邊境穩定,雖然交趾和甲峒搔擾不斷,能夠說得過去就不追究。那個時候,甲繼榮說的這些是能證明人是交趾的人,追捕也沒什麼錯。
現在徐平根本就不想穩定了,這些道理就成了廢話,怎麼說都是錯。
沉默了好一會,甲繼榮道:「看來官人的決心已下,我也就不再說這些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只想問一句,甲峒要怎樣做,官人能夠保證兵馬再不進入諒州?」
「這個世界上,誰能免給誰保證什麼?我在這裡為官,只要你們甲峒安分守己,自然是一切都太平無事。」
「什麼是安分守己?」
「簡單,甲峒是交趾屬下,交趾又是大宋藩國,你牢牢記住這一點,不要做出什麼超出身分的事。大國便如恂恂長者,如大宋,為了兩國邊境穩定,能忍就忍能讓就讓。做為藩國心裡要清楚,要感恩,要做乖孩子,這樣才能上下和睦!不要做逆子,把忍讓當成軟弱,把克制當成可欺,肆無忌憚的胡作非為!這樣行事,是要遭報應的!」
甲繼榮沉聲道:「官人說得都是大道理,我生來愚昧,一下理解不了,官人不如舉幾個例子聽聽,什麼事情有違身份不該做。」
徐平冷笑:「要聽例子?就給你舉例子!比如,忠州小衙內黃從貴意圖謀反,當年是大宋重犯,到處追捕,甲峒明知道這件事還公然窩藏。而且窩藏還不算,還給錢給人,煽動他造反!這種事情就是作死!」
甲繼榮道:「官人言重了,當年我們甲峒並不清楚黃從貴做了什麼事,只是當年跟老知州有舊,才收留了他。」
「哼,你是說黃從貴的供狀是假的了?他如今在地下應該還沒來得及轉世投胎,你要不要下去跟他對質?」
「官人強詞奪理了——」
「那你憑什麼給我這個藉口?事大如事父,應該恭謹順從,剛才我說的話你還是不明白嗎?」
見甲繼榮不開口,徐平又道:「不僅僅是黃從貴,還有阿申,那是現在忠州知州黃從富的母親,申峒知峒的女兒,你扣住幹什麼?這種身份的人你們都敢隨便扣留,怪不得不知道什麼是安分守己!」
說起阿申,甲繼榮不由覺得嘴裡發苦。為了這麼個女人,甲峒可是把徐平得罪死了,自己又沒撈到半點好處。
吸了一口氣,甲繼榮道:「阿申自到了甲峒,就身體不適,並不是我們不送她回來,實在是她的身體狀況得不了路。」
徐平笑道:「小衙內,你這藉口是認真的?」
甲繼榮裝著嘴巴想了一會,才無奈地道:「近些日子,阿申的身體好了一些,我會儘快安排人把她送回來。」
「我等著。」徐平沉下臉,「小衙內,回去告訴你爹,還有其他相關的一應人等,以前你們甲峒在冒犯大宋的路上已經走得太遠了,從今天以後,及時懸崖勒馬,還可挽回。如果不然,繼續恣意妄為,必將得到應有的懲罰。我把話說在這裡,你們自己斟酌,真到了無法挽回的時候,勿謂我言之不預!」
(晚上還有一更。這幾天更新時間有點亂,讀者見諒,我會儘快調整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