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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論事不得論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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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得重了?我說得重了嗎?」

見徐平看著自己兩人,問得極為認真,晏殊和范仲淹不由一起點了點頭:「是稍嫌重了一些。聽說歐陽修回去之後,幾天不出來見人。」

「我覺得不重!如果歐陽修覺得我說得重了,那說明他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哪裡。這樣,以後還要犯同樣的錯。晏學士,范待制,我話說在這裡,歐陽修再犯一次同樣地錯,可就不是被說一通這麼簡單!」

晏殊見徐平不像是說笑,不由問道:「徐待制如何這樣說?歐陽修是不當發文指摘大臣,但祖宗以來,朝廷不塞言路,也不是十分過分。」

徐平笑著搖了搖頭:「晏學士,我徐平這些年來,什麼時候因為別人的話就對別人有不好的看法?《錢法類書》是我自己主持編的,印了這麼多本,也只有歐陽修一個人因為發文言詞不當,我特意出面找他。他不知道什麼原因?」

見晏殊和范仲淹兩人不說話,都是一頭霧水的樣子,徐平又道:「那一天,我一直告訴他,找他的原因,就是那七個字,『主其事者,不智也』。」

「哦,這是歐陽修的不是了。」晏殊出了口氣,可算是知道了怎麼回事。徐平雖然官位高,實際處齡也不大,比歐陽修還小几歲呢。一樣是年輕人,一樣也是有銳氣的,怎麼受得了歐陽修這樣說?不要說官位相差這麼遠,同級也不能這樣啊。

范仲淹也露出笑容,終於知道了癥結在哪裡,也是搖頭:「是啊,說起來雲行也一樣是年輕人,比歐陽修還要年輕呢,如何受得了他如此信口指摘?」

「不,不,不,你們誤會我的意思了!我說的不是歐陽修品評我不智,這麼多年來更加難聽的話我也聽過不少,什麼時候因為這些事情與人爭吵了?我徐平為人,還不至於那麼不堪!因為別人說我,就借官勢去壓人!」

晏殊看看范仲淹,再看看徐平,真地是糊塗了,徐平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徐平見這兩個人是真地不理解自己想法,只好把話說明白:「《錢法類書》是編來幹什麼的?朝中官員,不拘官位高低,只要有了想法,與錢法有關,都可以在上面發文。沒有什麼對與錯,只要把道理說明白,大家議論。本就是各抒已見,讓主政者用來參考,博採眾長。想法越新奇越好,哪怕是說夢話,我都不覺得有什麼。」

范仲淹道:「雲行的意思,歐陽修不當說購物券?而是應該說錢法?」

徐平連連搖頭:「不是,說購物券極為允當!是歐陽修說事情的方法,說事情的目的,都有問題!他說購物券,應當如何做,做了有什麼好處,有什麼弊端,可以朝著哪個方向試,都沒有問題,而且極好。但他的文是怎樣的?購物券和錢法都提了幾句,正要看他有什麼意見呢,突然來一句,『主其事者,不智也』。」

說到這裡,徐平的聲音高了一些:「一再說,《錢法類書》是談事情的!結果歐陽修的文里對事情語焉不詳,三言兩語帶過,那天我問他,他也說不個所以然來。洋洋灑灑幾百字,就為了最後那七個字,『主其事者,不智也』。說他是譁眾取寵,都是輕了!在我看來,純粹就是來搗亂的!」

「隨便品評人,聖人都不敢這樣做,他歐陽修就敢!談論事情,論事不論人,講人的作為,論跡不論心,這是原則!破了這條原則,事情就無法談論下去。我辛辛苦苦費了無數心力,編那些《錢法類書》,他這樣做,太過輕浮!」

徐平看看晏殊和范仲淹兩個人,沉聲說道:「那天我說來說去,就是在那七個字上。如果他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甚至認為我徐平受不得別人指摘。那只能說,看輕了我徐平,他也是名不符實!」

說真的,徐平當時是認為歐陽修的重點不對,不把精力放在講述事情上,也不用心去思考,而只是圖口快,只想著評點江山,這樣是不好的。但那時候並沒有向心裡去,對歐陽修說的話並不算重,還是批評教育為主。

沒想到事情過去,這兩天不斷有人來跟他說當時講得重了,歐陽修到底是負一時文名的才子,說話要給他留有餘地。徐平想來想去,越想越不對。

論事不論人,論跡不論心,當時跟歐陽修講話的時候,徐平心裡還沒有把一點當成最重要的。今天范仲淹提起,徐平才猛然醒悟。

對人不對事,正是歷史上後來朝政一塌糊塗的重要根源之一。根本不管做的事情對不對,品評的結論,都是不智,不仁,不義,小人也。誰掌權誰是君子,誰下台誰是小人,恨不得把對方斬盡殺絕。順我者君子黨,逆我者小人狂,一片混亂。

而把這一作風發揚光大的,正是歐陽修。事情過去,沒人再提也就罷了,這兩天不斷有人來給歐陽修說情,徐平真地考慮要給歐陽修一個教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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