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們要做點善事(1/2)
徐平看著周正海,過了好一會,才笑了一笑:「自我來到京西路,已經多次行文,不許派衙前押運官物,以後也不許衙前撲買官府產業,已經撲買了的,可以立即轉手。至於里正,幫助催繳賦稅是應有之義,如果連這些都不做,那還要里正幹什麼?但是,鄉民欠稅不再由里正做保,不交賦稅的暫且記帳,留待下次本息一起補足。周員外,欠的賦稅不向里正催討了,怎麼還是重役?你這話,是說我定下的規矩汜水縣沒有遵守嘍?」
周正海眼珠轉了轉,看了看周圍的人,才道:「官——官人,今年的夏稅還沒有開始收繳,小的不知道原來有了新規矩。不過不管怎麼說,里正都是重役,自古以來的規矩,這難道還有錯了嗎?小的自從接了這差使,便就小心翼翼,連肉都許久不吃了。」
「什麼自古以來,漢高祖斬白蛇,開兩漢四百年江山,那時也不過是個亭長,就是現在的里正。不說那麼遠,唐時里正也是吏職,怎麼就是重役了?到如今只是讓里正為鄉民的賦稅做保,官府催繳,才成了重役。我現在不這樣做了,里正就是個普通差役,跟重役半點也談不上。你不知道不怪你,但今天我跟你說了,可是知道了吧。」
周正海哪裡知道這些事情,實際上他做里正,連這個差使到底要做哪些事情都鬧不明白。反正就知道這不是個好差事,一任下來家裡好多破費,到縣裡花錢找人都逃不掉。
因為衙前里正這兩種差役在民間的反彈太大,也確實到了不改不行的時候,徐平稍稍減輕了他們的負擔,把最重的幾項壓近廢除了。
衙前一是怕押運官物,路上一旦有個閃失便就要他們自己賠償,很多時候還要搭上路費。再一個就是怕被官府強行逼迫撲買酒樓、渡口等等。這些產業既然到了要逼著人撲買的地步,不用問就都是賠錢的。徐平廢除了這兩項,一是緩合矛盾,籠絡公吏的人心,讓他們盡心辦事,把新的政策推行下去。再一個以後商品經濟發展起來,官府有了稅收的固定來源,官辦產業該關的關,不需要靠這種方法盤剝,把精力放到賺錢的產業上去。其實除了這兩項明擺著是官方從衙前手裡搶錢的舉措,衙前的負擔依然很重,不管是治安還是催繳賦稅,甚至是治理溝渠、道路等各種雜事,也都首先落在他們的肩上。
里正是同樣的道理,本來把官方收入的重心放到了商品經濟上去,鄉村的負擔以後就要減輕,里正為朝廷賦稅做保的用處可有可無,不如就直接廢除,也算是徐平針對鄉村大戶的一項德政。但另一方面,里正的負擔里還有很重要的一部分是科配與和買,不管是官府向鄉村強行攤派賣鹽,還是低價購買綢絹,這種負擔都是首先壓到里正的頭上。這些徐平完全沒有動,一切都按照舊規矩行事。騎馬趕車韁繩要一點一點地松,開車油門要一點一點地大,一下到底會出大事情的。剩下的這些沒動的部分,算是一種緩衝,官府的財政不緊張,也不會採取這種容易激起民變的措施。
哪怕只是減輕了一部分負擔,做里正的也應該對徐平心存感激才是,周正海這個混人竟然完全沒有這種覺悟,還在這裡叫苦。
周正海見別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自己,不由心裡慌亂,對徐平胡亂拱手:「官人是天下間難得一見的好官,做的自然都是為我們這些小民著想,是小的沒有見識。——里正現在真的不是重役了?我阿爺以前做的時候,可是沒了半個身家!」
徐平道:「差役自然還是,只是算不得重役了。周正海,你也是本鄉本土的人,既然有些身家,便就要為鄉里做些好事。什麼是好事?第一就是要重學,其次是修橋鋪路,出錢做義莊義渡。村里學社沒有房屋教學,你理應站出來,為他們伐木為梁,燒泥為瓦,怎麼可以用各種藉口推託呢?我看,此事就這麼定了吧,你做里正,便就由你牽頭,趕在夏天來臨之前,由鄉里的中上等戶按家產出錢,為學社建個學屋,如何?」
唐從禮大喜過往,向徐平行禮:「學生代表鄉里的學童,多謝都漕!」
周正海左顧右盼,心裡有苦說不出。鄉里來個大官,自己巴巴地過來見一面,怎麼就要破費了呢?鄉下建個房子也沒有什麼要買的東西,便僱人總得出工錢啊,憑什麼就由自己出了?天地良心,自家也只有一個孩子在那裡學認字而已。
一眼看見旁邊的鄭中攀神色躲躲閃閃,周中海腦中靈光一閃:「官人,鄭員外也一樣是鄉里的大戶,上一任的里正就是他做的!這麼重大的事情,小的怎麼做得來?還是讓鄭員外牽頭,小的從旁協助就好!」
徐平臉上微笑,轉頭去看鄭中攀。
鄭中攀無奈,只好站起身來,滿臉通紅,口中道:「官人,小的薄有家產,是祖上幾代人積攢下來,供養不少家口,實在沒有什麼余財。」
徐平只是笑:「周員外已經同意了,怎麼,鄭員外不同意?」
鄭中攀低頭沉默了一會,猛地抬起頭來,橫下心道:「不是小的不捨得錢財,只是家裡十數口,老的老,小的小,實在是沒有那些閒錢。再者說了,小的家裡也沒人入學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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