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各執一詞(2/2)
其實一年民間有多少新絹是可以大致估算的,夏稅收的數目一定,稅收的比例歷年基本穩定,不難根據夏稅推算出民間的絹來。可惜這種詳細的統計只有徐平在的時候鹽鐵司做了,度支和戶部兩司並沒有,現在坐這裡的人,對民間到底有多少絹也沒個數據。但可以肯定的是,河南府未兌付的飛票數目已經超過兩稅,則民間的絹只怕真集中到官府了。
見呂夷簡不說話,趙禎對王曾道:「依相公之見,徐平的稱提之說果然可行?」
王曾捧笏:「臣以為可行!京西路棉布大賣,而且看起來以後可能一年比一年多,絹價必然會跌。此時朝廷收絹,可說是寅吃卯糧,雖然解一時之難,但也確實有隱患。」
呂夷簡冷冷地道:「當然是有隱患!所謂剜得心頭肉,補得眼前瘡,寅吃卯糧是那麼容易吃的?把難處推到後面,到時恐怕就會成心腹大患!棉布越來越多,那麼下年朝廷夏稅還要不要收絹?要不要讓百姓交棉布?如果不變,那才真正難辦!」
一邊的晏殊道:「到了這個時節,百姓也沒有準備,怎麼可能改種棉花。下年夏稅自然還是按往常年一樣徵收,不然會出大亂子。」
呂夷簡沉聲道:「不錯,不要只看眼前的絹,還要看到後面。一年夏稅不變,那兩年變不變?三年變不變?夏稅收的匹數不變,但絹價已經跌了,縣官的錢糧便就虧空,到哪裡去補?如果按照跌的絹價,讓百姓多交,則一家種桑養蠶,民婦一年到頭,也不過就是織那麼幾匹,到哪裡多去?就成了無端盤剝百姓了!」
王曾輕聲細語道:「到了這個時候,朝廷不受些損失是不可能了。其實也沒有什麼,棉布發賣相當於憑空多了許多錢糧,絹上損失些並不算什麼,足以找補回來。夏稅自然還是跟以前一樣收,不可能讓民戶多輸絹。先帝曾有詔旨,勿得增加賦斂,重困黎元,陛下自然不能違背先帝遺志。至於收上來的絹,別找出路就是。」
呂夷簡冷哼一聲:「什麼出路?絹帛無非製衣禦寒,現在京西路的棉布出來,比絹帛價廉而且精美,越積越多的絹帛賣給誰去?至於說棉布多收錢糧,哼,現在多收的錢糧沒有見到,倒是朝廷多了無數煩惱!徐平年少氣盛,一心要顯示自己的功績,考慮不周,事情做得太急太粗,才惹出了這無窮事端!依我看來,不能再任由他如此下去,這次如果依著他的意思稱提絹帛,下年不知又會生出什麼事來!」
呂夷簡這話出口,殿裡一時靜了下來。
現在是三司欠著京西路的錢糧,呂夷簡話風一轉,說徐平無端給朝廷找麻煩,意思可就變了。站在中央的角度看,確實是京西路多出來的錢糧還沒有影子,麻煩卻來了。
(備註:縣官是當時的常用語,指朝廷或者國家,並不是指知縣或縣令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