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有錢才好(2/2)
如果能夠建起一處鑄銅錢的監務,再加上鑄的小鐵錢,轉運司手裡的現錢就會充裕起來。有了現錢,才能做很多的事情,沒錢總是不行。
商品經濟不發達的年代,紙幣只能是補充,廣大的地區還是要以實錢為主。尤其是民間的小額交易,一下子就過渡到紙幣根本不可能。而實錢過重,這個年代的交通水平,運輸成本是很高的。本地鑄造的錢越多,相應的商品經濟也就會越繁榮。
由於流通過程中的現錢不足,不管是官方還是民間,都大量使用實用折變。折變一次就增加了一次的交換成本,對商業來說非常的不經濟,所以但凡可能,徐平都要求治下使用實錢,避免折變。這樣好是好,但會導致官方手裡的錢幣大量流出,再缺乏回籠手段的話,便就造成現錢短缺。這種短缺是相對的短缺,不一定是民間真地缺少錢了。不過由於官府是市場行為中最大的交易主體,手裡缺錢會造成經濟的蕭條。
官方回收錢最便捷的途逕自然是收稅,但兩稅一方面多收實物,另一方面屬於朝廷中央,只有地方上的商稅才能有效補充現錢。偏偏河南府不是商品經濟特別發達的地方,收上來的商稅並不多,在京西路還要少於南部的重鎮襄州。徐平要做大工程,首先就要想方設法補充手裡掌握的現錢,有了錢,工程才能進展順利。
這個時候徐平需要的錢是真的錢,不等於掌握的財富,再多金銀緞匹,換不成現錢也是無用,進入不了流通領域。而補充錢,快捷自然是去鑄造,賺根本來不及。
河南府以南,與鄧州之間是連綿的大片山區,伏牛山和桐柏山雖然不高,卻是淮河與漢水的分水嶺,礦產資源眾多。這個年代那裡人口稀少,開發不完全,只是零星的有金銀出產。徐平前世的印象中,那裡的主要礦產是鉬,這個年代基本無用。但是銅礦也有,以鄧州內鄉縣最多。鄧州知州趙賀回去的時候,徐平派了魯芳手下橋道廂軍的人隨著一起到了那裡,查探內鄉的銅礦是否可以開採。這些人隨著徐平早年在邕州查過當地礦產,雖然說不上是多麼專業的人才,比這個時代的堪輿先生還是靠譜得多。
依靠在三司的人脈,初期徐平可以借錢來用,但後續必須有辦法還上。如果境內有一處像樣的銅礦,一切困難就都應刃而解了。
河南府衙里,祝簽判對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李若谷道:「知府,明天最遲後天新任的通判王堯臣就要到了。他是天聖五年的狀元,朝野懸望,不好怠慢了。」
李若谷淡淡地道:「一切朝廷自有法度,他來了,把河南府的事情管起來就好。你們只要照常做事,也不用驚慌,更加不需去揣測新官的心思。」
祝簽判應諾,又問道:「知府,不知下官是不是要與劉錄參一起去迎出城去?」
「迎一迎吧,不要再讓人說我們河南府不把新來的官員放在眼裡。」
祝簽判鬆了口氣,急忙答應了。
本來河南府通判離官守孝,一應事務應該是祝簽判代理的,沒想到莫名其妙手裡的權被孫沔奪了去,心裡老大不痛快。等到王堯臣這新通判來,終於可以不受孫沔的閒氣了。
孫沔是天禧三年的進士,資歷老,本人又有手段,行事霸道,在他手下做事不是個好差事。不僅是祝簽判,河南府的幕曹官都多有怨言。換個官來,總能老上一些。
李若谷最近懶散,自然定了整修河道的事情交給轉運使司,便就基本不管政事了。孫沔也有,手下的其他官員也罷,由得他們鬧去,各憑自己的本事。
前些日子與徐平爭了一下對洛陽城的掌控權,已經惹出了不少麻煩。兒子李淑現在朝里任知制誥,是皇帝身邊最親近的人之一,前兩天給李若谷來信,說趙禎因為與徐平爭權的事,私下裡有換掉李若的意思,只是一時還沒有合適的人選。
這樣一來,李若谷還爭什麼?他倒不是害怕趙禎真地把自己換掉,一是也沒有那麼容易,老朋友韓億也做到宰執了,肯定會為自己說話,再一個自己也老了,看來這一生升宰執無望,有個地方養老就好。可自懷無所謂,兒子李淑的前程卻不得不考慮。如果因為自己失了聖意,影響到了兒子的仕途,那可是太划不來了。
所以現在的李若谷,就是在河南府安心養老,「河南大尹頭如雪」,這就是個養老之地麼。至於下面的政務,全部都交給了通判。現在是孫沔,等到王堯臣來了,便就是他們兩個人分權。至於兩個人會不爭鬥,怎麼爭,李若谷是不會操那個心了。
雖然分工上,留守司通判和河南府通判各管一攤,互不干涉,河南府通判的實權要大上一些。但同處一城,總有很多職權交叉,真正實權,還是要看兩人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