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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我自有大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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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皇宮,到了這個時節,也是一片寂靜。在寂靜之中,惟有清脆的蟲鳴聲顯得愈發悅耳,愈發清脆。

徐平突然間有些後悔,自己何必去逼問樞密院有什麼方略,他圖之不圖之的,跟自己有什麼關係?党項就是鬧起來,也不過是邊疆不穩,你就是把關中讓出來,他都不敢帶兵去占。不然大軍一圍,讓党項軍隊無法機動,吞掉他的戰略機動力量,然後就可以帶著大軍去接收党項地盤了。

說穿了,要不是党項反了會遮斷西北甚至西域的交通,會影響馬匹輸入跟經濟往來,要不是背靠契丹會牽制大宋的戰略力量,党項的地位也比交趾高不到哪裡去。甚至論起靈活性和迴旋餘地來,他還遠遠比不上交趾呢。

讓他反又怎麼樣?哪怕最惡劣的情況,自己也能去收拾過來。

唉,多嘴一句話,就引動了趙禎的心事,來逼自己寫什麼改革方略了。

改革朝政,說起來容易,現在上街隨便拉一個讀書人,他都能滔滔不絕地講上半天。若是在徐平前世,上網發個帖子,能夠辨論上幾天幾夜。

但是,真地考慮到可行性,有效性,還要降低副面作用,選擇就會少之又少。而且千頭萬緒,很難說從哪裡改起,一步一步怎麼做。

你只要定好了步驟,即使勉強把第一步邁出去,第二步百分之百地會走偏。這一點不用心存僥倖,也沒有僥倖的空間。改革只能有目標,有一個大方向,具體的過程和採取的措施,必須隨著實際情況不斷調整。只有不斷調整,才能保證改革方向的正確,才能保證改革最終會實現目標。

你可以定出第一步的目標是什麼,實現了第一步之後,怎麼根據實際情況去邁出去第二步。但卻不可以說第一步應該怎麼幹,第二步又該怎麼幹。否則地話,等第一步落地,第二步就永遠沒有機會再向前邁了。

凡是事情一開始,不講目標方向,或者講了之後洋洋灑灑瀟灑地定好第一步要做什麼,第二步要做什麼,這件事該怎麼做,那件事該怎麼做的,便就如宋太宗用錦囊妙計指揮戰爭一樣,打一百次敗一百次。而且不但會百戰百敗,還會把自己的信用和力量迅速消耗乾淨。

今天趙禎客客氣氣地在天章閣,虛心地問徐平改革的方略,等到真按著徐平說的辦了,發現跟今天說的有偏差,那可能趙禎就永遠不會再問了。

趙禎轉過身來,看徐平緊皺著眉頭,抿著嘴唇,一言不發。不由笑道:「時間還早,你盡可以慢慢想。說起來,自你回京,快一年了,難得像今天這樣,我們君臣二人說一說心裡的話。你與王拱辰一起開了家店,裡面賣的果酒味道甚是不俗,我讓人在宮裡也學著釀了些,今夜我們便痛快喝一回!」

徐平恭聲答道:「陛下有命,臣自當遵令!」

趙禎吩咐下去,不一會,一個小黃門提了一個大桶過來,裡面放了兩瓶酒。

徐平看了不由苦笑,這桶跟自己店裡的一模一樣,大小款式,幾乎就是一個模子裡出來的。這說明了什麼?說明就是趙禎這位老實皇帝,也一樣對臣下的私生活感興趣,而且還會派人刺探。皇城司的那些人,依然舊習不改。

上了酒,又擺了幾盤蔬果,兩人也沒有坐下,隨興地端著杯子隨便喝兩口。這裡是天章閣,上酒已經是不得了,不可能還幾大盤幾大碗有魚有肉。

一邊與趙禎聊著閒話,徐平一邊想著剛才趙禎的問題。改革方略,說得雲裡霧裡模糊了不行,說得太明確了也不行,神仙也不能把每步都估算清楚。這中間度的拿捏是非常考驗人的,徐平不得不絞盡腦汁。

趙禎信任徐平,但終究不可能是無條件的信任。這一年就是觀察期,覺得徐平做事情有自己的主意,而且條理清楚,卓有成效,才會來問他。今天党項使節的事件只是一個引子,沒有這個引子,趙禎過些日子也會找個由頭來問的。

徐平陪著趙禎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心裡則考慮著過一會話到底要如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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