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徐昌的生意(2/2)
朝廷花了如此大的代價,結果卻是沒有一石糧運往陝西,錢到哪裡去了?趴在這條利益鏈條上吸血的人數不勝數,這也是為什麼徐平發現了貓膩,卻顧慮重重,輕易不敢把黑幕掀開的原因。搞得不好,他會得罪滿朝文武官吏。
交引鋪生意看似只要有本錢,就可以平白獲得高額利潤,實際不然。如果在朝廷裡面沒有人脈,這生意實際是做不得的。大宋朝廷向來是恨不得把每一枚銅錢的利潤都抓在自己的手裡,可沒有與商人分利的覺悟,交引鋪如此有錢,自然是有關部門眼裡的肥肉。只要一次交引法的變動,交引鋪商人的千百萬貫本錢就可以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所以開交引鋪的,一定在朝廷裡面有不得了的人脈,即使影響不了朝廷的政策,也能在政策變動前採取措施,把損失降到最小。
徐平任著鹽鐵副使,論這一行業的人脈誰能比得過他?茶法要改剛剛有了風聲,就有人打上了自己的主意,要把徐昌拖下水去。
這一次無非是試探,如果被拒絕,後邊肯定還有很多手段使出來。這一個行業牽扯到的利益太大,陷在裡面的大臣貴戚不知有多少,哪裡是那麼容易能夠動搖的。
如果不是趙禎親自問起,如果不是徐平實在不想在這種事情上撒謊,不知要多少時間他才會下定決心,來揭開這個蓋子。
太陽漸漸落下山去了,冬天的晚風帶著刺骨的涼意,白天曾經無限風光的暖棚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徐昌和孫七郎指揮著下人把暖棚的門關上,密封嚴實,讓棚里的綠色躲避凜冽的寒風的侵襲。
徐平站在後院裡,任寒風從自己身上刮過,怔怔地看著遠方。
第一次感覺到了這個時代官場有多麼難以立足,徐平甚至心生懼意。一恍惚間,他甚至有些後悔自己當官,使自己立到了這個時代的風浪口上。
本是想著平平安安地富貴一生,卻不想總是風波不斷。徐平不怕做事,兩世為人,滿肚子的知識,再難的事情徐平都覺得自己能夠辦到。可徐平真地不想跟人斗,尤其不希望跟這個時代最頂尖的那些人傑在這種事情上鬥智鬥勇,哪怕自己斗得過,那種日子也過得太累。徐平不是丁謂,不能在那種事情上還樂在其中。
自從高中探花,徐平便希望自己能像前朝探花馮拯一樣,人人都譏笑他沒學問,最後卻位至宰相,生前生後都得享殊榮。在生命的最後歲月,聯手錢惟演扳倒丁謂,又聯手王曾扳倒錢惟演,還順手放了一生都瞧不起自己的寇準一馬,最終位至首相。哪怕就是身後被人玩弄,鬧得自己兒孫被街上小人騙一回,那也心甘情願了。
本來一直以這個年代的聰明人丁謂為戒,可不知不覺間,徐平發現自己走錯了路,開始踏上了丁謂的足跡。鹽鐵副使這差事如是,要做的事也竟開始相似。
(備註:馮拯去世後,開封有人家生了一頭小毛驢,驢肚上隱約有「馮拯」二字。為免被人譏笑,馮家高價買回了這頭驢,又怕真地是馮拯轉世,好吃好喝養到死。這實際上是個常見的騙術,用來嘲笑馮拯雖位至宰相,但卻沒有所謂學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