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永寧侯府(1/2)
下午,徐平離了三司衙門,看著西天斜掛的紅日只覺得神清氣爽。
今天的崇政殿奏對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當官最緊張的一次,這種感覺很難說清楚,反正坐在殿裡,就總是覺得自己考慮得不成熟,不知哪裡有漏洞。在殿裡的時候只是有這種感覺,想不出來為什麼,直到結束公事,出了衙門,才想起到底是什麼原因。
今天是徐平第一次見到王曾,仔細想想,可能就是這個人給了徐平如此大的壓力。以前即使面對官場老油條呂夷簡,徐平也能侃侃而談,據理力爭,並不會打怵。而王曾與呂夷簡相比面相和善,說話慢聲細雨,整個人都顯得溫文爾雅,但卻有一種不一樣的氣質。
太后當政的十年,是王曾和呂夷簡的時代。兩人同齡,經歷類似,又在最艱難的日子裡站在同一戰線,跟劉太后既合作又對抗,力保小皇帝順利親政。
從資歷上來說,王曾徹底壓倒呂夷簡。
呂夷簡咸平三年中進士,比王曾早一屆。但王曾在咸平五年是連中三元,以狀元的身份登進士第,仕途起點就高於呂夷簡。乾興元年王曾第一次拜相,為大宋繼呂蒙正和李迪之後的第三位狀元宰相。在王曾拜相之後,提拔當時權知開封府的呂夷簡為參知政事,王曾對呂夷簡有知遇知恩。實際上天聖年間兩人的關係也不錯,呂夷簡對王曾甚是恭敬。
兩人的為官經歷也大致差不多,除了在地方任上,朝堂之中從事的大多都是人事刑獄之類的實職,再就是台諫詞臣,升為宰執。
兩人最大的不同,是呂夷簡說到底是位官僚,雖然有做事的才幹,骨子裡還是官僚習性。呂夷簡地位的穩固,更多是私植黨羽,玩弄權術。這樣做的不一定就是奸臣,因為呂夷簡雖然把持朝政,但卻沒有因私害公,中間的尺度他還是把握住的。
王曾則是傳統的文人士大夫,沒有私黨,以公心辦事,因為能力提攜同僚下級。這也沒有什麼,宋朝從來不缺這種人,而且徐平的同齡人中這種人還特別多。王曾跟那些人最大的不同是他雖然是這種人,但從來不靠自己的一張嘴,而是自己實實在在的能力。實際上王曾之後他的同類人就很少有人有這種政治能力了,而只靠一張嘴一枝筆從政。
王曾不植私黨,而天下士大夫仰望,朝堂之中的擁護者絕不下於呂夷簡。
依徐平的性格,更願意與呂夷簡打交道,公事公辦,私事大家各不相干。王曾給人的壓力太大,雖然他的性格很和善,但在政治上一板一眼的習慣讓人很受拘束。
看著天邊的斜陽徐平搖了搖頭,為官從政,哪有事事如意的道理?且一步一步走吧。
明天十八不上朝,後天十九開始冬至七天長假。雖然長假的第一天和最後一天都不休務,還要到三司衙門視事,但這個時候誰還有辦事的心思?自然都是各種準備,呼朋喚友準備遊玩飲宴,有的衙門還會用公使錢吃喝一頓。
說起來在朝為官最不習慣的就是公使錢一下子少了很多,雖然各種官職補貼比在地方多了不少,但實際收入就少得多了。徐平家裡不缺錢,但他也沒道理自己花錢在公務應酬上,京城裡的衙門人情味就比地方淡得多。倒是不同衙門的人,只要情趣相投,互相之間可以請客飲宴,交際範圍比地方大了許多。
趁著冬至長假,徐平要把家搬到城外去,雖然新家還沒有完全建好,但已經可以住人了。父母住在那裡,照看著也省了徐平天天向城外跑。
新家的門匾徐平都已經制好了,「永寧侯府」四個大字,蔡襄寫的。這也只能怪徐平欣賞水平有限,只知道這個時候在後世知名的大書法家裡有一個蔡襄,但凡是什麼重要的文字都去托蔡襄寫,潤筆的錢都送給了他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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