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眾矢之的(1/2)
「此一時,彼一時,時移事易,豈能夠如此簡單類比?」徐平喝了一口冰果酒,只覺得渾身上下一陣清涼,思維清晰無比。「永叔啊,以史為鑑固然可以讓今人少犯錯,但不管古今方方面面的不同,只管以古論今,便就如晚上趕路,只管抬頭看著天上指路的星辰,而不去低頭看路,那樣是會走到溝里去的!」
歐陽修左右看看,見其他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自己,覺察到了剛才有些失態,但嘴上卻半點不認輸:「待制又怎麼知道你現在說的都是對的?還不一樣是空想?」
徐平勉強笑笑,嘆了口氣:「過些日子,三司會印一些紙券在鋪子裡使用。這些紙券是不能兌換銅錢的,只能買三司鋪子裡的貨物。到時且看一看,這是不是曇花一現,到底是不是我異想天空,我們賭一個東道如何?」
嵇穎吃了一驚:「這麼多年,雲行可是從來沒跟人賭過,今天怎麼破例?」
「喝了一點酒,便破一回例。」
這話徐平說得口不應心。為什麼破例?因為自己受不了歐陽修了!如果是其他的哪個官員這麼一直反對自己也沒什麼,但歐陽修有些不一樣,他現在文壇上的地位正如初升的太陽,讓人沒法視而不見。他的文章從道理上或許沒多少新見解,但架不住流傳廣泛,被很多人當作範文,這就很麻煩了。
將要發行的購物券,徐平本來想是與銅錢隨時兌換,只作為現錢的一種補充,現在乾脆就改成不能兌換的算了。不能兌換,還省了三司要開兌換鋪子的麻煩,還能夠用購物券提前收攏資金,改善鋪子和新場務的現金流。同時也為將來的信用紙幣作一回試驗,看看有什麼沒有想到的問題,同時也是思想上的一次試探。
徐平為人隨和,但做事一直一板一眼,不打任何折扣的。聽說要拿三司將要發行的紙券跟歐陽修賭一個東道,不但是嵇穎,其他人也都吃了一驚,一起看著兩人。
歐陽修看了眾人的表情,才知道自己這次玩得有點大。為人隨和是徐平的事,身份地位的差距卻是客觀存在的,歐陽修剛進館閣,跟一位龍圖閣待制賭這種事情,他自己也覺得有些荒唐。自己輸了也就罷了,沒人當一回事,身份差距,輸是應該的。但如果一不小心贏了,這事情可就難辦,徐平請他他都不敢認。
想了好一會,歐陽修才道:「待制,都是讀書人,想法有不同是正常事情,求同存異而已。賭東道,就算了吧,如果到時我錯了,我登門賠罪就是。」
徐平似笑非笑地看了一會歐陽修,突然道:「來,喝酒,今夜都要盡興而歸!」
鄭戩出了一口氣,舉起杯道:「滿飲此杯!」
眾人一起鬨然叫好,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徐平是真地有點煩了,從歐陽修進京開始就圍繞著錢的事情不斷寫文章糾纏,又不能不回應,回應起來這種事情怎麼可能三言兩語講清楚?而講不清楚,就容易動搖參與其中的辦事官員的人心,徐平在自己身邊聚一群人談何容易?
既然講不清,那就用事實說話,用事實讓別人閉嘴。
歐陽修還不至於對著事實強辨,如果他真那樣做,徐平就要把他踢出京城去了。現在做的事情是徐平對皇上趙禎親口保證過的,是將來改革的先導,不能有任何動搖。
夜漸漸深了,涼風起來,吹在身上還是有些寒冷。果酒裡面兌了白酒,此時酒勁上來,把在座的人身子燒得火熱,卻感覺不到風中的涼意。
曾公亮舉起酒杯,捧著對徐平道:「今日明詔,以後在京官員廢折支發實錢。雖然是聖上念我等在京遊宦不易,君恩浩蕩,但能夠如此做,也全靠副使回京之後在三司做事得力,為朝廷積攢下了無數錢財。我等敬副使一杯。」
徐平也有了一些酒意,舉杯道:「大家同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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