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二章 一介浪人(2/2)
和泉式部一驚,隨後想到了山田信一的話,勉強鎮靜,說著:「你們隨我去迎接女官。」
雖她是貴族之女,是和泉守的妻子,但也需要去門口親迎女官,因對方是代表著天皇而來。
心中思緒翻滾,等到門外,才發現不止乘坐牛車而來的女官,還圍著一群看熱鬧的人,正衝著門口指指點點。
見她被侍女簇擁出來,這些圍觀者表情興奮起來,聲音傳來。
「……不會是天皇陛下也聽說這事,此女這樣浪蕩,實在是,嘖嘖……」
「一年未到,就別找他人,還害死了人家,禍害。」
「噓,聽說她身上有著惡鬼,作祟才害死了親王殿,宮廷來人一定是來調查此事吧……」
這些聲音讓和泉式部臉色蒼白,總是含情的眸子裡透出了惱怒。
宮廷過來的女官,相貌普通,但氣質很好,顯是貴族出身,她也已聽說了和泉式部的事,忍不住看了一眼。
但想到此番任務,她微微抬起下巴,淡淡開口:「和泉式部,我到訪貴府,是有事要與你說,你不請我進去嗎?」
和泉式部忍下羞怒,說:「是我失禮了,還請您入內。」
等女官慢悠悠進去,她不敢去看圍觀者,用扇子遮著臉,立刻對侍女說:「關門!」
主人被外人羞辱,這些侍女也早臉色漲紅,聽到命令,二話不說,就在鬨笑聲中將大門關上。
「向天皇獻詩的山田君,可在你府里?」女官聽著動靜,嘴角微微上勾,等和泉式部上來,這才回頭問著。
原來,上次安倍晴明的小童過來取詩,是為了獻給天皇?
和泉式部立刻回答:「山田君正在府上。」
「那就好,我此番過來,是有天皇的命令要傳達給山田君。」女官矜持說著。
和泉式部看出了對方並不想與自己多說,心中羞憤,卻只能忍下,陪著對方往裡走。
一行人安靜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了一處亭子,和泉式部一眼就看到了亭子中的身影,對女官說:「您看,那就是山田君。」
一眼看去,少年穿著是武士之衣,可提筆而書,風姿過人,連看慣公卿的女官都微微挑眉,對和泉式部說:「請在這裡稍後。」
自己過去,亭子裡,裴子云正在悠閒地看書,放在一旁的十幾張墨跡還未乾的紙,引起了女官的注意。
她隨後拈出一張,朗讀了一遍,讀完才意識到這詩風格十分熟悉。
「右僕射(白居易)竟然有這詩嗎?」她訝然問。
「有,不過上次獻上的詩集,已有這些了,不必再獻。」裴子云隨口回答。
當時日本貴族,十分推崇白居易的詩詞,特別是貴族女子,人人熟讀《萬葉集》,熟讀白居易,可以說,如果在這個時代,沒有熟讀白居易,那會被人鄙夷,排除出交際圈子。
但並非所有白居易的詩都流傳到了日本,這些從未讀過卻明顯是白居易風格的詩,讓女官大感興趣——莫非就是這些詩,引起了陛下的注意?
直到她全部讀完,這才依依不捨地放下,對裴子云說:「山田君,我此番來,是為了向你傳達陛下口諭,陛下特許在長和殿接見你,明日會有牛車來接你入宮。」
裴子云倒無所謂自己在什麼地點見到天皇,反正最終目的也不是這個。
「我明白,請回稟天皇陛下,我會按時入宮覲見。」裴子云淡淡的說著。
女官深深看了他一眼,就告辭離開。
等女官走了,裴子云繼續坐在亭里,揮毫寫詩,不一會,又是一陣腳步傳來,和泉式部走到身側,垂眸看著。
隨後問:「山田君的字真是風流俊雅,頗有風骨,實在是令我驚訝。」
裴子云笑了笑,拿過工具,將剛剛寫完又風乾了的詩,連同之前所寫,分別裝訂成一本,直接遞給正好奇看的和泉式部,而她完全沒料到裴子云竟有這樣的舉動,驚訝望過來。
裴子云說:「白居易的詩雖很好,可我更喜歡李白之詩,白居易詩集已送給天皇,這本李白詩集給你。」
「為什麼?」和泉式部覺得手裡的詩集有些燙手,頗有些受寵若驚。
裴子云笑了笑:「我今夜就要入宮,這權當是住宿費用了。」
本想拒絕,可山田說得坦蕩,和泉式部盯著手裡詩集看了一會,忍不住還是翻開讀了起來。
李白,李太白?
結果才翻開了一首詩,就被吸引住了。
正讀著,裴子云突然問:「式部,你可知道,為什麼太白之詩,在日本,並不如右僕射(白居易)?」
和泉式部想了想,本想回答是因詩好,可剛剛讀過李太白的詩,也同樣浪漫美妙,讓她愛不釋手。
本就是這時代少有的才女,和泉式部想了想,說出了自己的答案:「因他是右僕射?」
「說對了。」裴子云笑了,看向和泉式部的目光里,帶著一點讚賞。
正如和泉式部所言,日本貴族更推崇白居易的詩,是因白居易身份更高——在當時,白居易封馮翊縣侯,食邑千戶,以刑部尚書(正三品)致仕,贈尚書右僕射(從二品),而李白不過是一介浪人。
到不是完全的勢利,而是日本去唐朝學習,自然要學***——當時白居易官高,明顯更是權威。
和泉式部能想到這點,實是難得。
只是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自己編的二冊詩集,還食宿綽綽有餘了,當下一躬身:「我就先回去了,離別時,就不必相送了。」
才要轉身,突回首問:「聽說為尊親王的王妃,今日因悲傷而去世了?」
「是,今日上午去了。」和泉式部不知何意,只是回答,裴子云笑了笑,沒有再說話,轉身屐聲清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