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 平遠伯(2/2)
因下著大雪,園內石板道上很少有人行,一行人循著走廊進來,長公主身側跟著幾個丫鬟,左側一個嬤嬤為長公主撐傘,行了半途,長公主突停了下來,天空不斷有雪落在傘上,也掩蓋不住這簫琴之聲。
長公主聽著,對著右側一人說著:「我怎麼覺得這兩人進步很快,只半個月就已脫胎換骨了。」
右側是琴師,身著女官服,一雙丹鳳眼,帶一些嫵媚,神色有著淡淡落寞,這時說著:「小郡主和裴真人的技藝,只差一線就可爐火純青,已在我之上,我是沒有辦法教導了小郡主了,羞愧難當,只得向您辭行了。」
長公主微微一笑:「你專心教導小郡主,有著功勞,賞你五十兩銀子。」
得長公主賞賜,琴師也是有些欣喜,連忙謝恩,又說著:「只是小郡主愛琴太甚,指甲都彈青腫了,還望長公主勸勸。」
「唉,我又何嘗不知。」
「不過她哪是愛琴,是愛……」說到這裡,長公主閉口一嘆,是目光投向溫泉精舍的方向。
風吹過,雪有些迷眼,琴蕭聲而止,天地似乎都安靜了瞬間。
「你退下吧,來人,有請裴真人來側殿一議。」長公主淡淡說著,側殿在不遠,殿內燃著獸爐,還有著熏籠,裴子云進來,就得全身一暖,寒氣漸漸驅盡,並且在這裡有著玻璃(古代有玻璃),外面雪落之景盡數收入眼帘。
長公主依偎在窗前榻上,看著美景,面前擺著一壺酒,顯是熱過,冒著熱氣。
「坐。」長公主指著面前蒲團說。
裴子云也不在意,靴子脫下,腳上穿著白襪,踏在木地上前坐下,長公主面色有些紅,眼神略迷離,一推著酒壺。
裴子云也不矯情,一杯飲下,只覺得一股暖意瀰漫:「好酒!」
這時長公主取出一份案卷往著裴子云面前一推,說:「只是最近傳來的戰報,事情不是很好。」
濟北侯戰亂之事,裴子云早通過道法傳訊知曉,只具體戰況不清楚,這時目光一閃,拿起仔細看了起來。
這是朝廷的前因後果,朝廷之力豈是一般人想像,再加上道法傳訊,道錄司報告,這一疊厚厚,前因後果都非常仔細。
長公主略一抬首,裴子云面目俊朗,雙目炯炯有神,認真看著案卷,不由低垂了眼眸,輕輕咳了一聲,說:「濟北侯的確有些賊才賊智,只是一天一夜就得了應州州城,三府之兵盡數掌握。」
「還正式開衙建府,立了侯府,這應州總督和知府一帶人殉國,這朝廷自有撫恤和追贈,不過也有許多官員身受皇恩,卻委身事賊。」
「這些官員,平時天地君親師喊得響,還屢次上書說要削藩鎮,殺亂將,但是一遇到大節,都變成了軟骨頭!」
長公主說到這裡,咬著細碎白牙,顯很是憤怒,定了定神才說著:「濟北侯奪了兵權,就迅速向兩郡進攻。」
「一郡來不及防備直接被攻下,一郡戰了數日才攻下,不過得了這段時間緩衝,別的府縣總算有所戒備,加上冬日有雪,可能爭取點時間。」
「你可有什麼良策?」長公主問著。
裴子云目光注視戰報,一路隨著而下,沒有立刻應話,讀完,又翻到了原來一段上去,再讀了一遍,才把資料一合:「兵者,以強勝弱,朝廷擁有天下,肯定是必勝。」
裴子云說著,覺得有些武斷,又說:「濟北侯屢次被削兵權,現在重新起兵,就算盡奪三府之兵,也不過一萬左右,單是這個,不是大患。」
「這不是大患?那什麼才是大患?」長公主美眸一轉,問著。
裴子云執酒壺為自己斟上了一杯,舉杯唇前,說:「是章法。」
「這天下之聚兵,一就是天下大亂,二就是編戶齊民。」
「天下大亂,民不聊生,豪傑振臂一呼,立刻從者雲集,所以才成了氣候,而天下太平時,其實也有賊寇,只是往往無人響應。」
「且這些都是烏合之眾,轉眼就滅,為真王開道,史上所謂以一破十,以十破百,就是此種。」
「大徐治世十年,天下太平,百姓思安,沒有誰會響應,本來濟北侯作亂,沒有了響應,無需兵法,只要消耗,一萬兵就死一個少一個,只怕數月就可平定。」
「可你看這個,俘虜官吏,不濫殺,更不寬宏,不從者死,從者投名狀,只是數日之內,就立了官府,這就是編民齊民,不但可以收稅,更可按戶籍徵兵,現在濟北侯控制的百姓不下百萬,就可征十萬!」
「這濟北侯有能人啊,唯一可寬慰的是,現在濟北侯就算擴軍,可訓練成軍也需要時間,要是一兩月就剿滅了還好,若是不滅,天下就不太平了。」
聽著這話,長公主一驚,眉緊皺,驚異瞥了裴子云一眼:「這複雜的局面,朝廷里議論紛紛,能有的放矢的很少,而此人只是短短几句就說中要害,真是深不可測!」
裴子云問:「朝廷派誰去圍剿?」
「平遠伯。」長公主說著。
裴子云聽了,說著:「希望能勝罷。」
平遠伯知曉,不是掌握軍權的勛貴,不在削藩內。
長公主不知道為何胸口發悶,目光移向窗外,天空陰沉,雪花不斷落下,風一吹,就是紛紛擾擾,在空中掀起了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