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天授乎(2/2)
訓導也是老秀才,久久不中,聽了這話,頓時怔怔,心裡一陣空明,又有些迷惘,良久才苦笑說著:「原來如此!」
又說:「此子上次府試,得了高薦,據說考官說中舉人都有資格了,可怨氣這點就犯了國朝忌諱,想必此子年少失父,家境困難,難免有些自怨自艾,不過還年輕,又中了秀才,想必養幾年,就好了。」
教喻喝了一口茶,緩緩說著:「希望如此吧,不過人之秉性難移……」
話還沒有落,老僕進來低語,教喻聽完,瞿然一笑:「說此人,此人就到了,讓他進來罷!」
原來,幾分鐘前,裴子云抵達木門前敲門,一個老僕開了門,裴子云通報後,老僕領進,見房間內就兩人,一桌,一碟花生一盤菜,小壺濁酒。
「拜見教喻,見過訓導。」
教喻淡淡的說著:「啊,是你來了。」
看見裴子云提著東西,板起臉來:「到我家裡還買東西,快拿回去。」
裴子云作赧然狀:「我中童子試,說起來教喻是取師,只是以前不懂事,還沒有上門拜訪,今日才補上——僅僅是文房四件,還請教喻恕罪。」
教喻聽了臉一沉,再要教訓一番,訓導就笑著:「這也是人之常情,莫非你連這學生常禮都不收?」
訓導說話,教喻也不能隨便駁回,於是隨便問了幾句,就說著:「秋闈在望,你不在家好好讀書,四處逛著,為了什麼?」
這話說的有點難聽,裴子云暗裡鬱悶:「果真是老學究!」
心裡想罷,卻笑著:「最近學生讀書,偶有心得,寫了一篇文章,還請教喻指正一二。」
說著獻了上去,這縣教渝接過,見著幾句不以為意,見著後面,臉色一變,過了會放下,對著裴子云說著:「這文還可,我今夜看看,過些日子文會,你早些來就是,我有話與你。」
裴子云心中一喜,連連答應,見著不語,就此起身告辭。
裴子云退出,教渝就喊:「取我的存的老酒,與此文下酒!」
訓導大奇:「何故如此?」
「你讀讀!」教渝說著,就拿了過去,訓導先是驚異,讀了也不由變色,手都在顫抖:「不可思議。」
「是啊,此子文章,原本已有幾分莊雅沖夷,真醇正大之意,只是又含向隅而泣的怨氣,非國朝開國所宜,我才說難中舉人。」
「但是此篇,陰氣一掃而空,莊雅醇正已占上風,思力沉摯、筆情清矯、跌宕昭彰、如日東升,已得古文義法真要。」
教渝說著,捻著鬍鬚都斷了幾根,也沒有覺。
教渝這樣,訓導更是不堪,這是他一輩子夢寐以求的境界,多少年辛苦,或摸著一絲,但始終沒有得到,這時讀了,全身都在哆嗦:「此文之才,不中舉人,真是沒有道理,不過一月不見,此子格局一改至此,真有天授乎?」
說著,這訓導突垂下淚來。
難道天才和庸人,相差這樣大?
這舉人進士,真的不是普通人能問津?
一時間,心中不知道什麼滋味,竟然一時失態了。
教渝看了一眼,也理解他的心情,待他稍平息,又說著:「你看,連字跡都是館閣體字,雖自己書法看,官閣體無甚亮色,但其字體端莊整麗,細心、認真、一絲不苟躍於紙上,沒有考官會不喜歡。」
「這又給中舉中進士,添了幾分把握——此子心思甚深吶!」教渝心情複雜的說著,將送來的酒一飲而盡。
訓導見了,也把一杯飲盡,還嗆了些,連連咳嗽,咳嗽完了,苦笑問著:「你覺得此子已能中進士?」
「老友,你也知道,我中舉後,三次進京趕考,都是不中而歸,大徐鼎立,文盛武退,我雖是前朝舉人,也得以授官,入了縣裡當這教渝。」
「這三次趕考雖不中,但也揣摩了些進士文章——京都里有文集販賣,歷代進士文章都有。」
「我觀此文,就算是對進士文章來說,不說**成火候,也有六七成火候了。」說到這裡,連教渝也覺得不可思議,喃喃:「此子才十五,有此火候,真是驚殺天下讀書人,難道真有天授不成?」
訓導這時反平靜下來,搖說著:「大徐初立,國朝伊始,如你所說,文盛武退已是大勢,上天因此下降文曲星若干,也是正理,說不定真是天授。」
「此子要是這科中舉,真的前途廣大!」
這話兩人都懂,新朝初立,官位空缺,這時上去都很容易,當下都是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