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一〇章 寫份奏疏(2/2)
……
楊武回到巡撫衙門,終於鬆了口氣。
「真是個瘟神,早就聽說姓沈的不好惹,走到哪兒,麻煩就跟到哪兒……此人非常陰險狡詐,他此番來找本官,有何目的?」
楊武在酒樓時循規蹈矩,唯恐觸怒沈溪,回來便擺起官威,對文祥晉惡言相向。
文祥晉陪著小心說道:「地方上太平無事,沈尚書又沒說要借民亂跟朝廷索要錢糧,有何可擔心的?對了大人,您為何之前沒跟他提一句,請他幫忙籌措錢糧,為陛下建行宮呢?劉公公這事兒可催得很緊哪。」
楊武道:「跟他說有何用?本官乃下級,哪裡有當面跟上司伸手要錢的道理?」
文祥晉聽到後難以理解,難道不都是下級跟上級請示撥款?難道非要上級跟下級伸手索賄才算正常?
楊武帶著文祥晉回到衙門大堂,本以為這件事就此了結,但卻未料張文冕早已等候在那兒。
「啊?」
楊武本就心虛,見到此人,越發膽怯,忍不住一個激靈。
張文冕自然聽說沈溪到來的事情,陰測測地笑著說道:「楊大人可真是貴人,何事如此繁忙,居然入夜後才回府?」
「這……」
楊武看了文祥晉一眼,想讓幕僚幫忙編瞎話矇混過關。
文祥晉見張文冕態度不善,知道事情瞞不住,於是道:「大人之前出去見沈尚書,呈奏地方之事,一起寫了奏疏。」
張文冕聞言不由皺眉,雖然他不知道京城那邊發生了什麼,但他生性多疑,感覺可能是沈溪有什麼陰謀,厲聲喝問:「楊大人寫了?」
「是。」
這次是楊武作答,他也覺得沒有隱藏的必要,眼前這個人雖代表劉瑾,但畢竟無官無品,自己根本就不用怕對方,而且身為巡撫,見一次上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於是故作鎮定地解釋道,「又非大事,故未曾回來跟張先生商議,而且……當著沈尚書的面,有些事還是得適當避諱才可。」
張文冕惱火地道:「楊大人就不怕被姓沈的小子利用?他寫這奏疏,有何目的?」
文祥晉得意洋洋:「地方上一切太平,總督府和巡撫衙門呈奏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難道我家大人就不會想到他有陰謀?閣下儘管放心,因為呈奏沒有涉及任何緊要的事情,所以完全不用擔心。」
楊武跟著點頭,仔細一想,這件事確實沒什麼好懷疑的,一切都按照規矩來,總不可能自己跟自己找麻煩,說地方上烽煙四起,民不聊生吧?那三年小考、九年大考怎麼辦?
張文冕想了下,一時間猜不出沈溪這麼做有何好處,他素來自負,覺得自己想不通的事情,別人也想不到,也就隨手放下。
「下不為例!」
張文冕用教訓的口吻道,「且……下次姓沈的再來拜訪,最好提前知會一聲,也好讓在下有所準備……公公吩咐的事情,如今尚沒有著落,楊大人可莫說要袖手不理!」
說完,張文冕拂袖而去。
……
……
沈溪不動聲色間便擺了楊武一道。
劉瑾拿楊武的奏疏跟朱厚照說事,以為事後知會邊塞一聲便可。
但奈何沈溪這邊獲得京城消息的渠道遠比劉瑾的情報網絡通暢,以至於沈溪先一步得到風聲。
當沈溪回到總督府後,雲柳已派人把驛站內的奏疏換了出來,雲柳手下這批精銳接受過專門訓練,要在宣府做這點事並不難。
「大人,如此一來,只要把楊武的上疏呈奏陛下,那劉瑾的謊言就不攻自破了!」
雲柳很高興,沈溪這麼做的結果,不但將了劉瑾一軍,而且很可能會導致閹黨內部離心離德,楊武做錯事必然會被劉瑾斥責,到時候就可以對此做文章了。
沈溪卻搖頭:「這件事可沒那麼容易……你想想啊,就算劉瑾在陛下面前攻擊我,也不可能得逞,因為陛下要仰仗我平定草原,怎會隨便將我的官職剝奪?地方民亂之責,絕無可能是一人造成,陛下這點腦子還是有的。」
雲柳驚訝地問道:「難道大人不準備將奏疏呈奏陛下?」
「就算送到京城,你以為可以送到陛下跟前?退一步講,哪怕陛下知曉了,他會懲罰劉瑾嗎?屆時劉瑾大可將責任推到楊武身上,置身事外,不傷他一根毫毛……我不過是為自己找個護身符罷了。」
沈溪說到這裡沉思了一會兒,才又接著吩咐,「雲柳,可能需要你回一趟京城,將奏疏交給謝閣老……我會給謝閣老寫一封信,提醒他怎麼處置才能達到最佳效果。」
雲柳臉色拘謹,揣測沈溪這麼做的目的。
沈溪已明確表示,暫時不會拿奏疏做文章,如此一來,他這番舉動更好像是在警告楊武,警告劉瑾。
但云柳覺得這樣有打草驚蛇之嫌。
沈溪道:「明日你就趕回京城,此去可能要耽擱一兩個月,順道將京城內情報系統再次完善……我離開京城後,劉瑾為確保他的權勢,可能會做許多禍國殃民的事情,甚至會像這回一樣頻頻在陛下面前污衊我……沒有你在京城坐鎮,統籌大局,我不太放心。」
雲柳問道:「那大人,這邊的事情……」
「你負責的事情,我會暫時交給熙兒來做,她怎麼說也是你的姐妹,離開前你多提點她一下,她留在我身邊,我也能教她一些做事的方法和訣竅……只是這次你回去,可能要辛苦些日子了。」沈溪關切地道。
雲柳雖然不太情願離開宣府,遠離沈溪,但這始終是沈溪吩咐下來的差事,她沒有理由拒絕。
「是,大人。」雲柳行禮道。
雲柳離開前,沈溪若有所思道:「劉瑾突然說宣府鬧出民亂,算是給他自己挖了個坑,看他怎麼自圓其說了……下一步京城可能會到處傳揚九邊重鎮之首的宣府竟然發生叛亂,距離京城也就幾百里,想必會人心惶惶。」
「至於黃淮之地的民亂……也有可能傳到陛下耳中。現在最著緊的,是要趁劉瑾打壓三邊和宣大之地藩王、勛貴,火上澆油,讓地方藩王、勛貴對其恨之入骨。」
雲柳道:「大人是希望地方藩王、勛貴造反?」
沈溪打量雲柳,道:「具體的事情無法詳細說明,總之藩王和勛貴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盤踞地方多年,依靠巧取豪奪和放高利貸大肆兼併土地,致民不聊生,正好可以借劉瑾之手清理一下。」
「此事我們只需冷眼旁觀便是,你回京城的目的不在於扳倒劉瑾,必要時甚至不妨出手幫上一把,讓劉瑾進一步大權獨攬……俗語云:欲使其亡,必使其狂,這才是我希望看到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