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三一八章 暗流涌動(1/2)
隨著朱厚照在朱暉、楊一清等人面前露臉,巡視軍中,正德皇帝平安無事的情況終於得到證實,隨即二人便將消息傳回京城,讓張太后和文武百官知道正德皇帝目前一切安穩。
不到一日,身處皇宮內苑的張太后便聽說朱厚照跟她派去保護的人見面,並且安然無恙的消息。
張太后很欣慰,不過讓她多少有些失望的是,帶來好消息的人是內閣三輔楊廷和,而不是她最信任的謝遷。
謝遷回京城後一直沒有入宮來見駕,似乎此時這位首輔大人也在避忌什麼。
「皇兒平安就好。」
張太后臉上帶著欣慰之色,笑盈盈地說道,「楊卿家辛苦了,謝閣老不在京城的日子,多虧你總在哀家面前出謀劃策,才能保持朝局穩定。你為人鎮靜持重,做事總是親力親為,大有謝閣老風範,看來內閣中諸位賢才都是大明棟樑……有你,有梁學士在旁輔佐,未來謝閣老也能輕省些。」
張太后讚揚的時候不忘加上樑儲的名字,而且說話時有意無意將楊廷和擺在謝遷後面,這多少讓楊廷和這個當事者覺得,自己存在的意義僅僅是給謝遷打下手,雖然事實也的確如此,但他始終有些不甘心。
楊廷和恭敬行禮,領受張太后的讚揚,但沒有說多餘的話。
張太后想了想,問道:「謝閣老已回京城來了吧?為何這兩天不見他來皇宮?哀家怕他有什麼要緊事做,不知是否該派人去傳召……楊卿家,你可有見過謝閣老?不知他身體如何,如今是否很忙碌?」
當張太后知道兒子安然無恙後,便關心起謝遷的情況來。
張太后多少有些不能理解,既然謝遷回到京城來了,就應該早些到皇宮裡見她,接過楊廷和負責的差事,而不是跟現在這樣來了個避而不見,本來她最信任的大臣也是謝遷而非楊廷和。
楊廷和介紹道:「謝閣老如今的確很忙,很多事亟需處置,朝廷已太長時間無人做主,急需有人代為疏離,且內閣中積壓的奏疏,也需要謝閣老逐一進行審閱覆核。」
張太后微微頷首,道:「謝閣老已這般年歲,依然在為大明鞠躬盡瘁,朝廷少不了他這樣的定海神針,所以保重身體乃第一要務。哀家很想當面感謝他,先皇駕崩後,若非謝閣老一直留在朝中主持朝政,局勢不會如此穩定,如今北方邊患盡去,謝閣老功在社稷,千秋後都會傳頌他的美名。」
楊廷和意有所指地道:「謝閣老自西北苦寒之地回來,的確憔悴了許多,做事時經常恍惚出神,似乎有些力不從心。」
「那就更應該讓他多休息才是。」
張太后一聽有些緊張了,脫口說了一句,隨後又道,「楊卿家,你身體康健,應該多幫謝閣老分擔工作,還有梁學士……回頭你去跟謝閣老說一聲,讓他儘快入宮見哀家一面,哀家有關於皇兒的事情跟他說。」
楊廷和感到很意外,張太后要見謝遷,不是通過派人去傳召,而是讓他前去帶話,這多少有些不合規矩。
雖然誰都知道謝遷深得張太后信任,但規矩擺在那兒,楊廷和覺得眼前張太后似乎有些亂了方寸,因而沒有直接應承下來。
突然旁邊一名太監進來,似乎有事情跟張太后說,張太后皺著眉頭,一擺手道:「有什麼話,但說無妨,楊學士不是外人。」
太監這才躬身奏稟:「娘娘,高鳳高公公從居庸關回來,求見娘娘。」
「高公公回來了嗎?好啊,咱們的人終於陸續回京城來了,以後皇宮也熱鬧了。」張太后喜滋滋地道,「哀家本想派人傳高公公回京城,但不知為何總忘記下懿旨,這下終於可以放心了。不過哀家這邊正在接見楊學士,讓他先候著,稍後哀家才見他。」
楊廷和適時行禮:「太后娘娘,微臣已將事情奏稟完畢,就此告退。」
張太后一招手:「楊卿家不用著急走,這才說了幾句話,為何便要告退呢?剛才你說皇兒目前平安無事,是否意味著就此再也不用擔心了?從紫荊關回京城,這一路上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了吧?」
楊廷和神色凝重,似乎有話要說,但欲言又止。
張太后看出門道,一揮手,旁邊太監和宮女都識趣地退出殿外,隨即永壽宮大殿內只剩下張太后跟楊廷和二人。
張太后這才緊張地問道:「楊卿家是有什麼話要說,但又怕外人說三道四吧?現在沒人了,只管說出來,哀家感念楊卿家對朝廷的忠心,一概不會怪罪!」
楊廷和這才帶著為難之色,小聲說道:「就怕如今陛下……身不由己!」
「啊!?」
張太后聽到這話非常震驚,當她失聲驚呼後,楊廷和大概能感受到他這番言辭對張太后造成了怎樣的衝擊,顯然張太后一時間難以接受。
張太后遲疑了好一會兒,這才滿含憂慮地問道:「楊卿家的意思,是說沈尚書有可能挾持皇兒,對皇兒做出什麼不軌之事?」
楊廷和道:「或許只是微臣多心,但很多事,總該有所防備。」
張太后仔細思索後,重重地點了點頭:「說的也是,有些事不得不防,之前皇兒執意出遊,但突然又說要回來,在拒馬河峽谷與保國公他們會合後也是先隱秘不出,之後是沈尚書引領出來見軍中上下……楊卿家雖然只是提出最壞的一種可能,哀家不會覺得楊卿家之言有何不妥,但楊卿家你且莫將這件事聲張開來。」
楊廷和再次行禮,領受張太后懿旨。
張太后顯得有些迷茫,嘴裡喃喃道:「皇兒現在平安無事,總歸是好事,而且沈尚書那邊大概也不會對皇上做出什麼不軌之舉……或許只是哀家和楊卿家多心了吧。楊卿家可有跟謝閣老說過這種可能?」
楊廷和道:「未曾言明。得知陛下賜見楊應寧等人的前因後果後,微臣便立即來求見太后娘娘,沒有見其他任何人。」
張太后微微點頭:「謝閣老或許會有些獨到的見解……以楊卿家看來,如今當應作如何防備?哀家說的是,若皇兒真為人挾持的話。」
楊廷和神色拘謹:「再派出兵馬,從沈尚書手裡接過大權,護送陛下回京。」
「好。」
張太后想都沒想便答應下來,吩咐道,「這次哀家會派壽寧侯帶人前往……壽寧侯畢竟是哀家的胞弟,他去總歸可以信任……如今謝閣老已回到京城,楊卿家你也往紫荊關走一遭如何?」
楊廷和聽到這番話,便知道現在張太后對外人都不敢信任,在沒有親自見到兒子平安無事的情況下,好像只有張鶴齡和他得到完全的信任,張太后也沒有將這件事告知謝遷的打算,畢竟說到底謝遷跟沈溪之間有姻親關係。
楊廷和感到一陣心安,暗忖:「這是太后娘娘對我的信任,但離開京城卻非我所願。」
即便楊廷和再不想離開京城,但還是恭敬領命:「臣遵旨。」
張太后再度點頭:「現在無論如何都要確保皇兒的安穩……雖然保國公跟戶部楊尚書都已前往迎駕,但始終要留下部分兵馬用來平息地方叛亂,沈尚書身邊親隨很多,哀家不是很放心……錦衣衛指揮使錢寧那邊有消息傳回來嗎?」
「回太后娘娘,並未有錢指揮使的消息。」楊廷和低著頭道。
張太后嘆道:「錢寧是皇兒親手提拔的,未必跟咱們一條心,先皇只有皇兒這一個兒子,若有個什麼三長兩短,大明非要陷入動盪中,哀家不想有任何意外發生……此舉並非是懷疑朝中重臣!」
楊廷和聽來,張太后這是在解釋關於懷疑沈溪之事,並沒覺得有多突兀,因為他非常清楚張太后的心態。
若非他知道張太后擔心什麼,也不會跟張太后提關於沈溪有可能挾持天子的事情。
楊廷和恭敬行禮,做出欣然領命狀。
張太后嘆道:「皇兒出去太久了,哀家大半年沒見他,心中掛念。正所謂血濃於水……自從皇兒大婚後,在宮內住的日子就不多,希望他這次回來,性子能變得安穩些,早些誕下皇嗣,也好讓大明後繼有人。」
「太后娘娘……」
楊廷和故意拱手請示,「此事微臣是否要跟謝閣老言明?」
張太后微微一愣,迅速搖頭:「謝閣老那邊,哀家會親自處置,不勞你多費心。今日你便跟壽寧侯出發,哀家會給你頒發一道懿旨,你只需要跟內閣那邊打個招呼,讓謝閣老知道你外出公幹便可。剩下的事,也不用你擔心。」
「是。」
楊廷和再度行禮。
張太后讓近侍將懿旨草擬好,蓋上自己的寶印,便交給楊廷和。
楊廷和帶著懿旨離開皇宮,並沒有去見謝遷,而是直接到壽寧侯府拜會張鶴齡,然後跟國舅爺一起去京營點兵,帶著大隊人馬前往紫荊關護駕。
……
……
楊廷和離開京城兩個時辰後,謝遷才得知消息。
本來謝遷還打算安排楊廷和做事,誰知道從梁儲那兒獲悉楊廷和早一步去見太后,然後出京辦事的消息。
「他此番急忙出京是做什麼事情?為何老夫會不知道?」謝遷聽到後不由火冒三丈。
本來謝遷覺得楊廷和是個老成持重,可以託付重任之人,但未曾他剛回京就來了個下馬威,居然在不通知他這個首輔任何消息的情況下自作主張,這正是謝遷不滿意的地方。
謝遷中意的接班人,不但要會辦事,更重要的是聽話,守規矩,他對沈溪的反感便在於不聽招呼,原本他對楊廷和很欣賞,但現在居然公然違背他的意願,自行其是,突然間他覺得自己好像哪裡做錯了。
梁儲道:「聽說介夫見過太后後,馬上帶上懿旨去了壽寧侯府,之後便與國舅爺一起到京營點上部分兵馬離開……似乎是往紫荊關去了,大概是得到太后吩咐,前去護送陛下回京城。」
謝遷眉頭深鎖:「應寧不是已回稟,說陛下平安無恙,過幾天便可抵達京城嗎?這有何可擔心的?為何再度派人前往?這是要向天下人表達,朝廷對之厚不信任的意思嗎?」
就算謝遷這樣的「局外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端倪,張太后不可能隨隨便便再次派人去迎駕,除非懷疑公開露面的皇帝是假冒的,亦或者皇帝被人挾持,除此之外想不出還有其他什麼原因。
其實這些疑問謝遷不是沒有,只是他不覺得沈溪會這麼做而已。
梁儲不想牽扯進沈溪跟朝中正統文官勢力的紛爭中去,無論沈溪回朝後獲得怎樣的地位,在他看來都可以接受。
因為梁儲沒有爭強好勝之心,以至於他對謝遷評價楊廷和的話也不是那麼在意,不會去深思楊廷和為何這麼做,這件事到底是太后還是楊廷和在主導。
倒是謝遷很生氣:「無論怎麼說,之厚都是立了大功回來,當初馬尚書平西北的時候,回朝可不是如此待遇!」
與當初馬文升領兵光復哈密故地的境況相似,沈溪也是以兵部尚書的身份領兵在外,並且最後取得勝利,而且沈溪取得的成就更讓人矚目,比之馬文升的功績似乎還要高出很多。
梁儲道:「若要將壽寧侯和介夫請回京師,非去見太后不可。謝閣老此時去,時間還來得及。」
梁儲看清楚一件事,那就是無論誰是始作俑者,沒有張太后准允,楊廷和沒有資格去迎接聖駕,要想阻止此事,非要張太后點頭不可,無論謝遷現在多氣惱,都必須要面對事實,想解決問題唯有去見太后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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