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四六章 橫徵暴斂(2/2)
劉瑾暗自惱恨,白白送給你五萬兩銀子都嫌少?這還只是一次敬獻的數量,你一年花個五六十萬兩銀子都屬稀鬆平常,沒有我,國庫早就被你揮霍乾淨了!
劉瑾愈發覺得自己對朱厚照很重要,如此一來便有恃無恐,甚至對朱厚照的腹誹也愈發增多,以前對朱厚照畢恭畢敬的態度此時也只流於表面。
「若陛下認為少了一些,老奴可以再為陛下您籌措幾萬兩銀子,但沈尚書那邊……」
言外之意是說,沈之厚在西北貪污幾十萬兩銀子你都不沒收,卻偏偏要在我這裡摳銀子,是否太不公平?
朱厚照一擺手:「既然沈尚書已回京,那很快朕就能見到他,到時候朕自然會問他,無需你來操心!」
「陛下,一定要防止兵變,前宋陳橋之變就是前車之鑑啊!」劉瑾再次強調。
朱厚照板起臉來:「沈尚書能帶著兵馬進城嗎?朕會派人前去宣旨,讓他帶少量侍衛進城,這樣總該沒問題了吧?朕就不信他能帶著人馬進到皇宮裡來!去吧,朕不想再聽你囉嗦!」
……
……
劉瑾發現,一般朝政上的事情他說什麼便是什麼,但涉及沈溪,他說話就不那麼好使了,這證明朱厚照對沈溪的信任,不知不覺間已超過他。
這讓劉瑾很不滿。
劉瑾離開後,朱厚照看著身旁的小擰子問道:「你知道沈尚書貪贓枉法之事嗎?」
小擰子搖頭:「這……不太可能吧?」
朱厚照皺起了眉頭:「為何如此說?你聽說什麼了?」
小擰子恭敬地道:「奴婢並不知道沈尚書在西北是否收受賄賂,但聽劉公公說,沈尚書貪污幾十萬兩銀子,卻只用十幾輛馬車裝回來,這……不符合實情啊,光是一萬兩銀子,就需要幾輛馬車才載得動。」
「嗯。」
朱厚照考慮了一下,覺得小擰子說得有理,道,「是這麼回事,但如果不是銀子,而是金器和珠寶這些呢?」
小擰子回道:「就算是的話,沈尚書也不敢大張旗鼓用馬車載回來,那不是等於跟天下人說,他是個貪官?」
「呵呵!」
朱厚照笑道,「你這個腦袋瓜還挺機靈的……聽你這麼一說,還真有些道理……要是這件事子虛烏有,劉瑾如此誣陷沈尚書的目的是什麼?」
小擰子正要出言攻擊劉瑾,見朱厚照笑盈盈的側臉,立即生出一絲警惕,知道有些話根本不能說。
皇帝又不是傻子,沈溪和劉瑾之間有多少矛盾,他心裡應該清楚得很。
「回陛下,那奴婢就不知道了,或許是宿怨所致吧。」小擰子道。
「嗯。」
朱厚照再次點頭,「朕也知道,沈尚書跟劉瑾間是有一些矛盾,之前沈尚書還在朕面前彈劾劉瑾,隨後劉瑾就假借朕的名義,將沈尚書發配到宣府任宣大總制……」
朱厚照分析得頭頭是道,小擰子心中竊喜,感覺朱厚照對劉瑾的懷疑不斷加深,這意味著他出頭的機會快到了。
朱厚照最後總結道:「這次沈尚書回朝,朕發現劉瑾一直找藉口推搪,試圖讓沈尚書不能重回兵部當尚書,他這麼做,分明心中有鬼……哼,他越是如此,朕越不會讓他得逞,看他那一副捨我其誰的樣子,朕真想抽他幾巴掌!平時假借朕的名義,他貪污的銀子怕是不止幾十萬兩吧?」
小擰子突然想到什麼,想說話,卻欲言又止。
「有什麼話,說!」朱厚照道。
小擰子為難道:「陛下,以奴婢所知,劉公公以吏部考核的名義,每月所收賄賂,就在百萬兩銀子以上……」
「好你個小擰子,竟敢在朕跟前傳瞎話!」朱厚照一拍桌子,怒氣沖沖地喝斥。
小擰子趕緊跪在地上,磕頭道:「陛下,奴婢不敢隨便亂說話啊,這些……奴婢真的是經過詳細打聽後才敢說出來……」
朱厚照板著臉問道:「吏部一個月才考核幾人?他能得那麼多銀子,豈不是要讓那些考核的官員傾家蕩產?這些官員一年俸祿才多少?」
小擰子哭喪著臉道:「陛下,您或許對外面的情況有所不知,但凡地方官到京城,不管是大考還是小考,又或者候缺,如果不拿出幾千上萬兩銀子,莫說是通過,甚至有可能被下獄問罪!」
「現在京師有很多借貸之人,專門把銀子借給這些官員,讓他們有銀子給劉公公行賄……聽說這些放貸的人,本身就是劉公公手下,以至於到京師來的官員沒銀子還,只能賣房賣地,甚至賣妻女……」
朱厚照聽到這麼勁爆的消息,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就算小擰子說得有鼻子有眼,他還是搖頭。
「不可能,絕不至於如此……就算劉瑾再無法無天,他也不敢這麼做,而且他也沒這權力!」朱厚照道。
小擰子哭訴:「陛下,奴婢等人現在見到劉公公,或許只是行禮便罷,但宮裡那些太監和宮女見到劉公公,必須要磕頭,陛下您是萬歲,他就是九千歲,奴婢聽說,光是宮裡執事太監和宮女每月給劉公公孝敬的銀子,每個人都要幾百兩……」
朱厚照怒道:「那你給了劉瑾多少?」
小擰子低下頭:「奴婢……這個月給了劉公公一千四百兩份子錢。」
「什麼?」朱厚照暴跳如雷,「你這小子,從何處得來這麼多銀子?你這是想讓朕斬了你,是嗎?」
小擰子道:「奴婢既然說出來,就不怕陛下責罰……奴婢現在在陛下跟前侍奉,很多人便大肆巴結,想讓奴婢在陛下跟前多說他們幾句好話,但奴婢一直恪守本分,這些人每月給奴婢近兩千兩銀子,但這些銀子,奴婢大多數要交給劉公公,不交的話劉公公就要殺了奴婢……」
朱厚照氣得渾身顫抖,他沒想到,貪贓枉法的事情已到了他身邊。
小擰子繼續道:「奴婢只是陛下跟前的太監,沒多少銀子,如果涉及御馬監、尚膳監等二十四司衙門,以及各地鎮守太監,每月要孝敬的銀子更多,這些銀子本就是從內庫中貪污所得,陛下……奴婢雖然知道這些事,但不敢對陛下說明啊!」
朱厚照坐在那兒,顯得很生氣,卻沉默不語。
小擰子不依不撓,繼續說道:「劉公公如今家財,據說已經有千萬兩之巨,田宅數千畝,京師周圍士紳很多已遷居,如果不賣房賣田給劉公公,都會被問罪,甚至民間寡婦都被勒令改嫁,百姓對此叫苦不迭……」
「行了!」
朱厚照厲聲道,「剩下的話,你不必說了,朕看出來了,你對劉瑾意見很大,所以聽到風就是雨,是吧?」
小擰子哭喊道:「奴婢不敢欺瞞陛下!」
朱厚照顯得很不耐煩:「你個狗奴才,朕的話沒聽到,是嗎?朕不稀罕看到你的貓淚,朕只看證據……現在沒人證明劉瑾有如此貪贓枉法之暴行,你這是在攻擊朕,認為朕用人不當,再說的話,朕把你的舌頭給割了!」
這下小擰子果真不敢再多言。
朱厚照氣得夠嗆,隱約覺得小擰子所說都是實情,但心裡又安慰自己,覺得自己不可能看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