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八四章 出巡(2/2)
朱厚照坐在席桌前吃飯,斜著看了劉瑾一眼,把筷子放下,吩咐道:「起來說話吧。」
劉瑾這才站起身,心裡有些榮幸,雖然他現在能面聖的機會不如以前多,但還是比朝臣更容易見到皇帝。
但朱厚照一開口,他心頭的驕傲便蕩然無存,因為皇帝關心的事情根本與他無關:「……沈尚書不是說過,年後會重新為軍事學堂招募學生麼?現在情況如何,是否已經開學了?」
劉瑾被問得啞口無言。
朱厚照有些不悅,問道:「怎麼,軍事學堂的事情你不知道?」
劉瑾趕緊解釋:「回陛下的話,老奴只是偶爾問一下,知道軍事學堂那邊已開學,至於招生的情況,還有具體是怎麼個流程,老奴不太清楚,恐怕……要親自問過沈尚書才行。」
「嗯。」
朱厚照點頭道,「朕是時候去軍事學堂巡視一下了,正好朕想問沈先生一些事情,時間就定在……後天吧,你先去做安排,朕不想鬧出太大的陣仗,低調便可!」
……
……
劉瑾哭喪著臉從豹房出來。
來之前他興沖沖,出來時卻唉聲嘆氣。
「讓姓沈的小子面聖,咱家不愁,但陛下此番要去軍事學堂,那不是給了大臣面聖的機會?若是姓沈的小子把軍事學堂辦得有聲有色,陛下必龍顏大悅,那時有人出來進言,陛下多半不會怪責,甚至會趁著心情好答應下來!」
劉瑾一陣發愁,一點都不想朱厚照跟大臣們溝通交流。他這個司禮監掌印存在的價值,不在於掌握多少權力,而是藉助壟斷跟朱厚照的溝通權,獲得絕對的話語權。他就算假傳聖旨,旁人也不知道,如此一來地位自然就突顯,旁人唯恐巴結不及。若旁人能時常面聖,甚至跟朱厚照進言,那他就無法做到欺上瞞下,壟斷權力也就成為一句空話。
劉瑾回去後,馬上把張文冕和孫聰叫來,此時二人還在謀劃如何把王鑑之從刑部尚書位置上拉下來。
張文冕一來,便要稟報執行情況……他跟江櫟唯狼狽為奸,找人在京城周邊頻頻做案,仗著有劉瑾撐腰,兩人無法無天,犯案時甚至沒有一絲避諱,奸淫擄掠無惡不作,引發軒然大波。
但劉瑾卻不想聽匯報,皺眉道:「今日咱家不想跟你們說王明仲的事情,陛下剛把咱家召去,說要在後天去軍事學堂見沈之厚……你們想個辦法,讓陛下不能成行!」
孫聰和張文冕對視一眼,目光中滿是無奈。
給劉瑾當差可真不容易,一件事沒解決,又迎來另一件事,而且一件比一件棘手。
張文冕用徵詢的口氣問道:「可是要用上元賜宴的招數?讓陛下出宮後徹夜不歸宿,將事情延後?」
劉瑾惱火地道:「此計使用一次尚可,多了就沒用了……姓沈的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燈,遇到這種事,不急不躁,陛下一天不去他等再多天也不會生氣,能跟謝於喬那樣的老頑固相比?」
張文冕和孫聰都很為難,阻擋聖駕難比登天,一時間哪裡有好辦法可想?孫聰安慰道:「就算陛下去了軍事學堂,見到沈尚書,也不會出什麼狀況……沈尚書沒理由在陛下面前攻訐劉公公您。」
「事情能有這麼簡單?」
劉瑾扯著嗓門道,「咱家不擔心謝老兒,就擔心姓沈的小子,他以前給咱家使絆的事情,你們不記得了?」
張文冕點頭:「對,沈之厚可非常危險,公公若不想讓陛下見那傢伙,有一計可行,就是讓陛下去軍事學堂前夜多多飲酒作樂,次日自然就無心出門……這件事公公怕是要跟司馬真人商議一番,聽說此人煉製出來的丹藥,可讓人飄飄欲仙,但藥性一過便會精神渙散,若是能讓陛下多服用的話,短時間內陛下就不會念及出巡之事了。」
……
……
朱厚照要到軍事學院巡視的消息,被劉瑾壓了下來。
劉瑾可不打算提前做安排,若最後實在阻擋不了朱厚照出巡,沈溪又恰好不在軍事學堂,接待聖駕就會出問題,責任不需要他來背負。
朱厚照自己說過不要搞大陣仗,最好低調出行,劉瑾深諳個中訣竅,千方百計阻撓。
可是就算劉瑾不說,朱厚照也沒透露給其他人知曉,但沈溪還是嗅出一些不同的味道,因為他手下有專人盯著劉瑾的一舉一動。
「……看來是陛下要有什麼動作,不出意外的話是想到市井間轉轉……」
沈溪不需要知道朱厚照去哪兒,他派人暗中盯著豹房,而且不用緊盯正門,豹房周邊路口既不顯眼效果還更好,因為許多攤販都是沈溪派去的眼線,只需要探明朱厚照的行走線路,沈溪掐指一算就能知道個大概。
這會兒沈溪,還在安排番邦使節到京事宜,準備等三路使節齊聚京城後再露面,到時便以外交官的身份談條件。
二月十四早晨,沈溪得到消息,朱厚照從豹房出來了。
來通知這一情況的人是雲柳,雲柳回京後,一直負責京城及周邊地區情報收集工作,甚至連南方叛亂沈溪都沒多理會,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京城是是非非上,事關仕途甚至身家性命,由不得他不慎重。
「陛下出宮,還往這邊走,多半是要來軍事學堂。」
沈溪很快做出判斷,道,「其實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出,年後軍事學堂開學,陛下作為校長不出來走走實在說不過去,劉瑾想必會想方設法進行阻撓!」
如沈溪所料,劉瑾此時正為朱厚照出宮之事而煩憂。
他特地為朱厚照準備了節目,甚至跟司馬真人暗地裡商議,頭晚讓朱厚照多吃一點虎狼之藥,如此次日便無法成行。
或許是朱厚照吃了丹藥又喝酒,身體無法承受,半夜就睡下了,結果第二天日上三竿醒來後,精神旺盛,於是便想到軍事學堂看看……這讓劉瑾的計劃完全落空。
劉瑾沒轍,只能被迫去半路等著,陪同朱厚照一起到軍事學堂……他決不允許朱厚照和沈溪單獨見面,生怕沈溪耍出什麼陰謀詭計。可是接連到幾個街口,都錯過了,最後劉瑾不得不直接前往軍事學堂。
朱厚照的馬車停在軍事學堂大門外,此時沈溪人已在內恭候,但卻沒有組織人出來迎駕。
朱厚照從馬車上下來,劉瑾氣喘吁吁地出現在他跟前,如此一來朱厚照立即意識到劉瑾分明是有意來堵自己。
「劉公公,你怎麼在這裡?」
朱厚照臉色不悅,畢竟自己沒有叫劉瑾來伴駕。劉瑾卻振振有詞:「陛下您忘了?您安排老奴,讓老奴提前做安排,以方便迎駕事宜。老奴不過是按照您的吩咐行事……」
「是嗎?」
朱厚照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兩天前自己跟劉瑾說要來豹房,劉瑾對此留心,甚至是不請自來也就有了理由。
「那一邊站著,進去後不許亂說話!」朱厚照語氣依然有些不善。
劉瑾點頭哈腰應了,隨即他看向門口,顯得很好奇:「陛下,說來可真奇怪,之前老奴便已把消息傳出,卻不知沈尚書這是要鬧哪出,居然不派人出來迎駕?」
朱厚照卻不以為意:「出來迎接還有什麼意思?走吧,進去看看,朕想知道裡面到底是什麼模樣。」
說完,朱厚照興沖衝進入軍事學堂。
劉瑾本想在朱厚照跟前說沈溪的壞話,但奈何現在皇帝根本不吃他這套,當下心裡有些懊惱,不過看到軍事學堂內沒什麼人,也就放心了。
「平日陛下這會兒正睏倦,走到哪裡都是一副不耐煩的模樣,卻不知今天怎麼了,到軍事學堂後居然精神煥發……若這會兒有人進言,陛下恐怕會應允下來,甚至採納對我不利的呈奏,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劉瑾仍舊四處打量,確定謝遷等人沒來後,心中暗自慶幸。